帝都,陆氏集团指挥中心。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距离从裴烬在地下擂台看到疑似陆星衍的消息不到一周,新的风暴已携着更刺骨的寒意席卷而至。
这次的风暴眼,是齐明远。
“老陆,云深,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是从陈允执的渠道得来的”齐明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的情绪。他操作了几下,一段段画质粗糙、光线昏暗、充斥着疯狂嘶吼和沉重撞击声的视频开始在大屏幕上播放。
地下空间。铁笼。铁丝网。晃动的、扭曲的、写满贪婪与暴戾的面孔。以及,擂台中央,那两个殊死搏杀的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穿着简单的迷彩裤和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头发是凌乱的黑色短发。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冰冷的屏幕,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日复一日累积的、冰封般的死寂,以及被绝对暴力激发时,骤然炸开的、属于野兽的凶戾与专注。
视频显然来自不同时期、不同地点,记录了这个代号“鬼鲛”的拳手的数场战斗。可以看到他从最初的稍显生涩,到后来出手越来越狠辣果决,招式精简高效,直奔要害。
然后,是那段让指挥中心空气瞬间冻结的视频。
对手体型明显占优,在缠斗中突然从护腕弹出一截寒光——是隐藏的刺刃!直刺“鬼鲛”颈侧!
“鬼鲛”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拧身闪避,刺刃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一个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关节技,将对手的手臂拧到背后,同时膝盖猛击对方后腰。对手惨嚎着失去平衡,被他死死压在地面。“鬼鲛”单膝跪压在对手背上,一只手锁死对方完好的手臂,另一只手……绕过了对方的脖颈。
镜头拉近,能清晰看到“鬼鲛”手臂肌肉因极度用力而鼓胀,手背青筋暴起。他脸上油彩被汗水和溅上的血污糊成一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手下的猎物,或者说……即将被销毁的物品。
周围是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嘶吼:“杀了他!杀了他!拧断他的脖子!”
“鬼鲛”的手臂,骤然发力!
“咔嚓——!”
即使声音不清晰处理,那清脆而闷钝的骨骼断裂声,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观看者的耳膜和心脏!
画面中,“鬼鲛”松开了手。对手的身体软了下去,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他缓缓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站在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旁,抬手随意抹了一下溅到下颌的血点。然后,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镜头的方向,那眼神空无一物,仿佛刚才拧断的不是一个人的脖颈,只是折断了根枯枝。
“砰!” 陆景川一拳狠狠砸在金控制台上,响声在指挥中心回荡。他手背瞬间鲜血迸溅,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走下擂台的冰冷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仿佛有火焰在灼烧,又仿佛被无尽的寒冰封冻。那是他的弟弟!那个曾经因为皮鞋磨脚就要撒娇、看见血就皱眉的星衍!视频里这个眼神死寂、下手狠绝、徒手拧断人脖子的……怪物,是谁?!
沈墨渊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唇,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血腥画面上移开,但身体仍因强烈的冲击而微微颤抖。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杀戮,而施暴者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顾云深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被抽走生气的石膏像。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近乎贪婪地、又无比痛苦地捕捉着那个身影的每一个细节——侧身闪避时肩颈的弧度,格挡反击时手腕那熟悉的细微内旋,甚至那因剧烈运动后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某种特殊节奏的呼吸……是他。真的是他的星衍。
可是,他的星衍怎么会站在那里?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那一拧,拧断的何止是敌人的脖子,仿佛也拧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星衍或许只是被囚禁、被洗脑”的自欺欺人。
“这些视频……”陆景川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时间,地点。”
齐明远脸色也很难看,操作着调出附属数据:“时间跨度大约两个月,集中在今年三月初到四月底。地点是东南亚几个最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黑市拳场。代号‘鬼鲛’。
陈允执那边的消息,这家伙是突然冒出来的,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但身手进步速度快得邪门,而且……极其狠辣,不留余地。大概在四月末,打完最后一场,就再也没出现过,像人间蒸发。”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沈墨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分析的大脑运转起来,尽管声音仍带着颤意,“这像是……某种‘淬火’程序。投入极端血腥暴力的环境,进行高压实战‘锻造’,完成阶段性‘淬火’后立刻调离,执行下一步计划,或者赋予新的身份……”
“淬火……”陆景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翻涌着暴怒与心痛的风暴,“他们把他扔进那种地狱……让他杀人……他们怎么敢?!他怎么……怎么能……” 最后的话哽在喉头,化作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喘息。
他眼前闪过溶洞救援时,星衍处理叛徒保镖时那异于常人的冷静,与此刻视频中冰冷残酷的“鬼鲛”重叠在一起,只是那时的“异常”被放大成了如今纯粹的、高效的“邪恶”,这认知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顾云深忽然动了。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走近巨大的屏幕,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虚虚地抚过画面上那个定格的、满是油彩与血污的冰冷侧脸。
“是他。”顾云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破碎的肯定,“虽然头发染了,眼神变了,气质天差地别……但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他在害怕。” 他仿佛能穿透像素与时光,看到那双冰封眼眸最深处,第一次夺取生命时,那瞬间的惊涛骇浪与茫然。
“害怕?”陆景川猛地看向他。
“第一次下杀手的时候,他在害怕。”顾云深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低得像梦呓,“我能感觉到。但他撑过来了……或者说,被他们用更残酷的方式,逼着‘撑’过来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剧痛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们不只是在训练他杀人。他们是在系统性地摧毁‘陆星衍’,用血和痛苦重塑一个名为‘鬼鲛’的武器。‘鬼鲛’……这就是波塞冬给他的新名字,新身份。一个……完美的杀戮工具。”
这冷酷的断言让指挥中心内的空气几乎凝成固体。
“你能肯定吗?我们还需要求证”
“不用了”顾云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一周前,我接到一个周屿的电话,他说裴烬在那见过星衍。”
“裴烬?”陆景川猛地转头。他记得那个在溶洞救援时冷静专业的随队医生,气质斯文。
“裴烬说,他在东南亚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时,在一个地下拳场,亲眼看到了一个代号‘鬼鲛’的拳手。”顾云深顿了顿,看着陆景川骤然收缩的瞳孔,“他说,虽然戴着面具画着油彩,但那人的身形、某些格斗时的发力习惯,让他想起了……星衍。裴烬还说,那人的打法,不是竞技,是纯粹的杀戮术,高效、冰冷、不留活口,连他这种见过地下拳场无数狠角色的人,都觉得……震撼。”
“裴烬怎么会对地下拳场那么熟悉?还正好碰上?”陆景川敏锐地捕捉到疑点。
顾云深低声道:“周屿说,裴烬表面是医学世家出身,但……有些叛逆。他本人,是地下格斗圈里一个早已封神的传奇,虽然很少亲自下场。他对极端状态下的生理心理变化有研究癖好。”
裴烬的亲眼指认,结合陈允执渠道流出的、记录着“鬼鲛”血腥成长的铁证视频,两条来自不同方向、却都极具分量的线索,如同两条冰冷的铁链,死死锁定了那个在黑暗中挥舞屠刀的身影的身份——陆星衍。
双重确认带来的,不是找到线索的庆幸,而是更深的绝望与冰寒。他们的星衍,不仅还活着,而且正深陷于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血腥残忍的黑暗炼狱,并被一步步打造成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模样。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风暴并未停歇。就在“鬼鲛”视频带来的冲击尚未被消化,指挥中心内弥漫着悲愤与彻骨寒意之际,第二天,专案组组长陈国锐的到访,如同投下一枚深水炸弹,在已然翻腾的暗涌中,激起了更剧烈的、指向未知深渊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