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沉默了很久:“你要我做什么?”
“找到他们,说服他们。就像五年前那样。”
哈桑摇摇头:“不一样了。五年前,那些孩子还是我的学生。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了。他们只听那些从也门、阿富汗回来的‘圣战者’。”
林海生说:“哈桑老师,如果您不去,会有很多人死。”
哈桑闭上眼睛。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站在清真寺的讲坛上,对着几千人说“伊斯兰与爱国不矛盾”。想起那些年轻人跪在他面前,哭着说“老师,我错了”。想起那些被他从仇恨中拉回来的孩子,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开了店,有的结了婚。
“我去。”他睁开眼。
三月十八日,雅加达,伊斯蒂赫拉尔清真寺。
今天是星期五,主麻日。几千名穆斯林从四面八方涌来,聆听伊玛目的布道。但今天站在讲坛上的不是伊玛目,是哈桑·拉赫曼。
他的对面,站着几个黑袍裹身的保守教士。他们是从也门、沙特、巴基斯坦回来的“学者”,带着瓦哈比派的极端思想,在爪哇岛的年轻穆斯林中悄悄传播。
“哈桑,”一个教士喊道,“你在背叛信仰!你说兰芳是祖国,但兰芳不是伊斯兰国家!兰芳的法律不是伊斯兰法!兰芳的领袖不是穆斯林!”
台下嗡嗡作响。
哈桑没有退缩。他翻开古兰经,念了一段经文:“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全体入在和平教中,不要跟随恶魔的步伐,他确是你们的明敌。”
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清真寺都听得见。
“兄弟们,”他说,“这些年来,有人一直在告诉你们:兰芳是异教徒的国家,华人是异教徒的走狗,穆斯林应该推翻兰芳,建立伊斯兰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想问你们:兰芳建国四十一年,可曾禁止你们礼拜?可曾强迫你们吃猪肉?可曾侮辱你们的先知?没有。兰芳给了你们清真寺,给了你们经学院,给了你们去麦加朝觐的飞机。”
他的声音提高:
“你们的父辈,在一九九八年被印尼人屠杀的时候,是谁救了你们?是兰芳。你们的兄弟,在爪哇岛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是谁给了他们工作?是兰芳。你们的孩子,上不起学的时候,是谁建了学校?是兰芳。”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
“兄弟们,信仰不是仇恨。信仰是爱。爱真主,爱先知,爱父母,爱邻居,爱这片土地。真主说,‘我派遣你,只为怜悯全世界的人’。先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怜悯人的。”
他合上古兰经,说了最后一句话:
“兄弟们,兰芳不是麦加。麦加是圣地,我们去朝觐。兰芳是家园,我们在这里生活。爱家园,不背叛信仰。这是我的信仰,也是我希望你们的信仰。”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被震住了之后不由自主的掌声。
那几个保守教士脸色铁青,转身离开了清真寺。
三月十九日,凌晨四点。
反恐部队在雅加达郊区的一处仓库展开突袭。情报来自哈桑提供的一条线索——一个曾经是他的学生、后来被极端组织洗脑的年轻人,向他忏悔时透露了袭击计划。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五名恐怖分子被击毙,二十三人被捕。两吨炸药、一百公斤军火被缴获。
雅加达国际机场的威胁解除了。
黄汉生打电话给陈启:“总理事,成了。哈桑老师帮了大忙。”
陈启沉默了片刻:“他身体怎么样?”
黄汉生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医生说他的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但他不肯住院,说‘还有事没做完’。”
陈启说:“让他住院。这是命令。”
三月二十日,雅加达,中央医院。
哈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他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否则随时可能猝死。但他坚持要先回家,说“有几个学生要见”。
陈启亲自飞到雅加达,走进病房。
“哈桑老师,”他坐在床边,“您该休息了。”
哈桑摇摇头:“陈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哈桑从枕头下取出一张纸,递给陈启。纸上写着一份名单——十几个名字,全是爪哇岛上最受尊敬的年轻教士。
“这些人,”哈桑说,“是我的学生。他们懂经书,懂现代知识,懂兰芳的法律。他们可以接替我。”
陈启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
“哈桑老师,您这是……”
哈桑打断他:“陈先生,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今年六十八岁,活够了。但爪哇岛的穆斯林,还需要有人引导。那些极端分子,不会因为抓了几个人就消失。他们还会回来。只要仇恨还在,他们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需要自己人,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告诉他们——伊斯兰是和平的,兰芳是家园。”
陈启握住他的手:“哈桑老师,您放心。这些人,兰芳会好好培养。”
哈桑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二〇一一年初,兰花科技园,光学实验室。
山田一郎距离上次去医院没几天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他的学生们劝他休息,他摇头:“最后一次测试,我要亲自看着。”没有人敢再劝。他们知道,这台光刻机是老师的心血,是他用命换来的。
测试从早上八点开始。光源系统预热,机械臂装载硅片,掩模对准,曝光。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每一步都让人心跳加速。山田一郎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思华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瓶速效救心丸。他不敢劝,怕打断测试;也不敢不劝,怕出事。
四十分钟后,第一片晶圆出炉。陈思华亲自把它放在显微镜下。调焦,观察。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线条清晰,边缘锐利。线宽,四十五纳米。
“山田先生,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