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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傍晚。
苏拉威西岛北端的雷达站，荧光屏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值班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屏幕，光点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从北方向南移动，速度二十五节，队形整齐——那是军舰，不是渔船。
他的手开始发抖。
拿起电话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训练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指挥部，这里是北端雷达站。发现大批不明舰船，数量超过三十艘，方向正南，速度二十五节，判断为印尼海军登陆编队。重复，判断为印尼海军登陆编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整个指挥部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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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武正在吃晚饭。
说是晚饭，其实就是一盒压缩饼干配一壶凉水。他把饼干掰成小块，泡在水里等它泡软了再吃——这样容易消化，不会在战斗的时候闹肚子。这是他当了二十多年兵养成的习惯，战场上，肚子比敌人更可怕。
参谋长推门进来的时候，韩武正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总司令，雷达站报告——印尼人的舰队来了。三十艘以上，正在逼近苏拉威西海岸。”
韩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不，他没有筷子，他放下手里的饼干盒，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十五分。
“确认了？”
“确认了。信号特征和情报完全吻合。登陆舰、护卫舰、导弹艇，全都有。”
韩武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不是一支舰队正在逼近，而是明天要下小雨。
“告诉所有人，今晚别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参谋长跟了他六年，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钢铁被锻打之前的沉默，是火山喷发之前的寂静。
参谋长转身就跑，脚步在走廊里咚咚作响，像战鼓。
韩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正在暗下去，最后一抹晚霞像一道伤口横在天边。远处的大海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三十艘军舰正朝他开过来。
三千名士兵，五十辆装甲车，八艘护卫舰，四艘导弹艇。
如果放在三十年前，兰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三年前也没有。但现在是六月十日，一九九八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没有睡意，清醒得像白天一样——他也在等。
“总理事，他们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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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秒钟里，韩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像猎人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猎物走进了射程。
然后，陈启的声音传来。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计划执行。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武挂掉电话。
他转身面向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脸、老的脸、紧张的脸、兴奋的脸。他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勇气，更多的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的渴望。
“诸位，”他的声音在指挥部的穹顶下回荡，“七年前，他们把我们赶下海，我们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死了两百多人。五年前，他们在边境上杀我们的巡逻队，割了他们的耳朵寄回来。三年前，他们的军舰在我们的渔场耀武扬威，撞沉了我们的渔船，渔民掉进海里，他们不开船救人，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淹死。”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晚上，旧账新账，一起算。”
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像一群被铁链拴了太久的猛兽终于被松开了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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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更多的情报传来。
不仅仅是海上的舰队。印尼军队还在苏拉威西岛北部空降了特种部队——两个连，大约三百人，乘坐运输机在夜间低空跳伞。他们的任务是和当地的反兰芳武装会合，在兰芳军队的后方制造混乱，配合登陆部队两面夹击。
韩武听完情报，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让他们降，”他说，“让他们和那些顽固分子会合。等他们聚到一起了，再收网。”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苏拉威西北部的一个山谷。
“这个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让他们进去，然后把口子封上。一个都别放跑。”
凌晨四点，苏拉威西岛北端。
印尼海军的二十艘登陆舰驶入预定海域。舰上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分发弹药、背诵作战计划。很多人的脸上带着紧张，有些人甚至在发抖。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教官告诉他们，兰芳军队不堪一击，登陆就是走个过场。
旗舰的舰桥上，登陆舰队指挥官哈迪少将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岸线。
那里一片寂静。没有灯光，没有动静，甚至连渔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看来兰芳人没有防备，”他得意地对副官说，“我们的情报很准确。”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至少有四十个瞄准镜正对着他的舰队。那些瞄准镜后面的眼睛，已经盯着这片海域等了整整三天三夜。
凌晨四点三十分。
第一波登陆艇冲上滩头。
八艘登陆艇同时打开舱门，士兵们端着枪冲出来，踩上沙滩的那一刻，很多人松了一口气——没有地雷，没有铁丝网，没有机枪扫射。沙子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有人甚至弯下腰抓了一把，想看看这里的沙子和爪哇的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海岸线上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太阳。太阳不会在凌晨四点半从西边升起来。
那是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照明弹，从隐蔽的发射阵地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绽放成一百多个炽白的光球，悬挂在天空中，把整个海滩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