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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洛杉矶，造船厂。
长滩海军船坞正在拍卖一批退役的船坞设备。冷战高峰时期建造的十万吨级干船坞，因为海军预算削减，闲置了三年，现在准备拆了卖废铁。
陈嘉文提前打探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报告陈启。
“老板，十万吨级干船坞，全套设备，起拍价一千二百万。但需要自己拆、自己运，而且船坞是混凝土结构的，没法搬走——只能把里面的设备、龙门吊、轨道系统买下来。”
陈启问：“能造多大的船？”
“理论上，十万吨级的油轮、散货船都能造。但需要配套的钢材加工车间、焊接车间、舾装码头。全套建下来，至少还得三四千万。”
陈启算了一笔账：邦加岛东岸新建的造船厂，目前只能造五千吨级的小船。有了这套设备，可以直接跳到十万吨级——那是国际航运市场上的主力船型。
“买。”他说。
拍卖那天，陈嘉文亲自举牌。对手是两家拆船公司，出价只到八百万就停了。陈嘉文最终以九百五十万拿下。
落槌那一刻，他听到身后有人嘀咕：“神经病，花一千万买一堆废铁。”
陈嘉文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不是废铁。
那是兰芳造船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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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至十二月，疯狂采购。
陈启像一只勤劳的蚂蚁，穿梭在美国工业锈带上。他买了：
石油化工设备：一套年处理五百万吨的炼油厂设备，从破产的宾夕法尼亚炼油公司手里买下，总价三千七百万。包括常减压装置、催化裂化装置、加氢精制装置——足够把东加里曼丹的原油变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
纺织设备：北卡罗来纳州一家倒闭的纺织厂，全套棉纺、织布、印染设备，二百六十万美元。陈启让林文正亲自来验货——这位机械工程师盯着那些织机看了半天，眼眶都红了。
“总理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着那些机器，“这是瑞士苏尔寿的片梭织机，这是德国祖克尔的浆纱机，这是日本丰田的自动络筒机。三十年前，这些设备能买下一座城市。现在它们被当成废铁拍卖。”
陈启拍拍他的肩：“买下来，带回兰芳，让它们重新转起来。”
采矿设备：科罗拉多州一家铜矿破产清盘，全套露天采矿设备——电铲、卡车、破碎机、传送带——挂牌出售。陈启以一千二百万全部吃下，转头就运往苏门答腊和宾丹岛。
发电设备：通用电气公司淘汰的一套三十万千瓦发电机组，本来是给一座新建电厂准备的，后因环保组织抗议项目搁置。陈启用一千八百万买下，准备安装在东加里曼丹的石油基地——油田需要电，炼油厂需要电，整个工业区都需要电。
到十二月底，陈启在美国花掉了九亿三千万美元。
采购清单打印出来，足足二十页。
每一行字背后，都是成百上千吨的设备，正在拆解、包装、装船，等待跨越太平洋的漫长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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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一月，第一批设备抵达邦加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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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二台石油钻机中的前四台。它们被拆成几千个零件，装在三百多个集装箱里，从休斯顿出发，经过巴拿马运河，航行二十三天，最终抵达兰芳市新建的深水港。
林文正亲自到码头迎接。
当第一个集装箱被吊上岸时，他忍不住走上前，用手摸着箱体上“美国石油设备公司”的标识。箱子里装的是钻机的核心部件——井架，重达八十吨，是整个钻机最高的部分。
“总理事，”他对身边的陈启说，“您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吗？”
陈启点头：“八十吨。所以我们要修铁路，要从港口一直修到油田。”
林文正指着远处那片雨林：“一百二十公里。中间有十三条河流，三座山，还有沼泽地。没有路，设备根本运不进去。”
“那就修路。”陈启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
林文正咬了咬牙：“给我半年。半年后，卡车能开到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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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东加里曼丹。
一百二十公里的筑路工程同时开工。五千名工人，三百台机械，日夜不停。雨林的雨季刚刚结束，土地泥泞不堪，卡车陷进去就出不来。工人们砍倒大树，铺上碎石，再用压路机一遍遍碾压。
二月，第一段三十公里通车。
三月，第二段二十公里通车。
四月，最艰难的一段——穿过沼泽地——终于完工。工人们用了几千根木桩，在沼泽里打下基础，再铺上厚厚的碎石层。通车那天，第一辆载重卡车小心翼翼驶过，工人们站在路边鼓掌欢呼。
五月一日，最后一段路铺通。
一百二十公里，五个月，五千人，三百台机械。
当第一台钻机的零件运抵井场时，负责运输的队长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贴在脸上。
“路通了。”他喃喃自语，“路终于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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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至八月，钻井。
四台钻机同时开钻。美国来的技术团队手把手教兰芳工人：怎么竖井架，怎么下套管，怎么配泥浆，怎么看岩屑。兰芳工人学得很快——他们大多是农民出身，一辈子没碰过机器，但那股拼命的劲头让美国人都吃惊。
第一口井打到两千米时，遇到了油气显示。泥浆里冒出气泡，点火就着，火焰窜起三米高。
林文正接到电话时，正在三百公里外的另一个井场。他扔下手里的图纸，跳上吉普车，一路狂奔。
等他赶到时，天已经黑了。但井场灯火通明，所有人围在井口，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
“总理事，”林文正声音发颤，“出油了。”
陈启站在人群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点点头：“继续打。打到油层为止。”
三天后，钻头打到两千三百米，油气显示越来越强。最后，当钻杆提起时，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井口喷涌而出——那是原油，带着刺鼻的硫磺味，溅了所有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