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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边的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是华人煮的,菜是达雅人打的野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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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日,兰芳市奠基。
选址在东加省三马林达以东三十公里的一片丘陵地带。这里地势开阔,背山面海,有一条可以通航的河流经过,未来可以建成深水港。
陈启亲自为奠基碑揭幕。
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正面刻着四个大字:
“兰芳之都”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1973年5月10日立。愿此城永为和平之地、自由之地、万家灯火之地。”
奠基仪式很简单,没有官员剪彩,没有礼炮齐鸣。只有几千名工人和家属围在周围,看着那块石头被缓缓立起。
人群中,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她是两年前从雅加达逃难来的,丈夫死在海上,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活了下来。
孩子问:“妈妈,那个石头是干什么的?”
母亲说:“那是我们新家的碑。”
孩子又问:“新家叫什么?”
母亲想了想,说:“叫兰芳。”
孩子点点头,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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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至八月,轰轰烈烈的建设运动。
六省、二十七个行政公署、一百多个县,每个地方都要建政府办公楼、学校、诊所、市场。建筑材料紧缺,就从老房子里拆;技术人员不够,就边干边学;资金不足,就全民动员捐款。
东海岸省的华人商会捐了三十万盾,用来修棉兰到日里的公路。亚齐省的亚齐族长老们捐了二十头牛,杀了分给修路的工人。北加省的达雅族村民砍了自家林子里的木材,用独木舟顺着河流运到工地。
林文正的机械厂日夜不停,生产锄头、铁锹、手推车、打桩机。李振邦的农业站紧急培育速生林木,用来做脚手架和模板。黄明慧的医疗队分成十几个小组,轮流到各个工地巡诊,防止疟疾和痢疾暴发。
最忙的是苏承业的教育部。新设的一百多个县,每个县至少需要一所小学,每所小学需要至少两名教师。他从三十万移民里翻来覆去找人,最后凑出三百七十名有教学经验的——还是不够,只能一人教两三个学校,轮流跑。
有个刚从雅加达逃出来的年轻女教师,分到西加省一个偏远的达雅人村庄。村里人第一次见到女老师,围着看稀奇。她教的第一课,是“人、手、足、口、耳、目”。
达雅孩子们跟着念,发音怪里怪气,但认真极了。
下课后,村长对她说:“老师,我们祖祖辈辈没读过书。你是第一个教我们孩子读书的人。”
女教师眼圈红了。
她想起自己在雅加达的学校,被印尼军人一把火烧成灰烬。想起自己逃难时,藏在渔船底舱里,听着头顶上印尼海军巡逻艇的螺旋桨声,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教达雅孩子念“人手足口耳目”。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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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一次省际联席会议。
六省省长、二十七个行政公署长官、一百多个县的县长代表,齐聚兰芳市临时搭建的会议大厅。
这是兰芳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国性会议。参会者五花八门:有穿西装的前新加坡商人,有穿长袍的达雅族酋长,有穿军装的防卫军军官,有穿旗袍的华校女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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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三年前还在四处逃难,有的躲在渔船底舱,有的藏在雨林深处,有的被关在印尼人的集中营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讨论怎么建设自己的国家。
周文泰递上第一项议程:财政预算。
各省报上来的数字加在一起,支出是一千二百万美元,收入只有七百万——缺口五百万。
会场炸了。
“钱从哪里来?”
“税收不能加,老百姓刚喘过气。”
“要不中央多拨点?”
“中央也没钱!”
吵了半个小时,一个穿老旧西装的中年人站起来。
他叫陈嘉华,原新加坡华侨银行副行长,三年前因得罪李光耀政府被迫出走,现在是兰芳中央银行的筹备负责人。
“各位,”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们知道兰芳过去一年最大的出口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是橡胶、锡矿、大米、木薯干。加在一起,创汇一千三百万美元。减去进口的机器、药品、钢材,净结余四百万。”
他顿了顿:“但这四百万,没有一分钱进了中央财政。全被各省截留了。”
会场再次炸开。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
“中央凭什么拿走?”
“我们省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天经地义!”
陈嘉华等他们吵完,才不紧不慢地说:
“如果各省都自己赚自己花,那中央拿什么修公路?拿什么建学校?拿什么养军队?等印尼人再打过来,各省自己掏钱买飞机大炮吗?”
沉默。
陈启终于开口:
“我有一个方案。各省上缴百分之三十的财政收入给中央,中央用这笔钱统一搞基础设施、国防、外交。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各省自己支配。三年后重新调整比例。”
又是一阵争吵。
最后,在阿邦酋长的带头下,各省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
阿邦酋长签字时嘟囔着:“百分之三十就百分之三十,总比被雅加达抢走百分之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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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第一所省立大学在兰芳市奠基。
校名定为“兰芳大学”,首任校长是苏承业——尽管他推辞再三,说自己“只会教小学”。但陈启说,大学校长不一定要懂大学,只要懂教育就行。
苏承业只好硬着头皮上任。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三十万移民里搜罗有大学经历的人。最后找到三十七人:有教物理的、教化学的、教数学的、教历史的、教文学的。专业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排挤、被迫害、被驱逐的华人学者。
苏承业对他们说:“各位,你们前半辈子被人赶来赶去。现在,没人赶你们了。这里有一块空地,你们要什么专业,就建什么专业;要什么设备,就买什么设备;要什么学生,就招什么学生。从零开始,自己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