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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岸省的马来族长老哈桑跟着附和：“苏门答腊东海岸有十几个土着部落，你们连问都不问就划成一个省？”
华人代表也不甘示弱：“坤甸从清朝开始就是华人开的埠，凭什么要和土着混在一起？”
陈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吵了两个小时，所有人都累了。
陈启这才站起来。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刚才吵的问题，我一条条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教鞭：
“第一，北加省确实有达雅人的祖地，所以我提议，北加省的首府设在达雅人聚居区的中心，由达雅人担任副省长和一半的公署长官。省政府里设‘达雅事务厅’，所有涉及达雅人的政策，必须经过这个厅同意才能执行。”
阿邦酋长愣住了。
“第二，东海岸省有十几个土着部落，所以我提议，省以下不按县划分，按部落聚居区划分。每个部落聚居区设‘民族自治乡’，保留全部习惯法，兰芳法律只适用于华人聚居区。乡长由部落自己选，报省里备案就行。”
哈桑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三，坤甸是华人开埠的地方，所以坤甸及周边地区设为‘标准县’，按兰芳法律治理。但坤甸县周围，要划出三个‘民族自治乡’，留给原来的土着村庄。县和乡之间设联合议事会，协调共同事务。”
华人代表们面面相觑。
陈启放下教鞭：
“这就是我的方案。不是华人的兰芳，也不是土着的兰芳。是所有愿意在这里安居乐业的人的兰芳。你们觉得行，就签字。觉得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就继续吵。吵到所有人都觉得行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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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经过五天激烈辩论，《兰芳共和国行政区划法》草案通过。
苏门答腊岛辖三省：
亚齐省：首府班达亚齐，下辖六个行政公署，人口以亚齐族为主，兼有华人、爪哇族。设三个民族自治县。
东海岸省：首府棉兰，下辖八个行政公署，人口以马来族、巴塔克族为主，华人占百分之二十三。设五个民族自治县。
南苏门答腊省：首府巨港，下辖七个行政公署，人口以巨港马来族、楠榜族为主，华人占百分之十七。设四个民族自治县。
加里曼丹岛辖三省：
西加省：首府坤甸，下辖五个行政公署，人口以华人为主，兼有达雅族、马来族。设两个民族自治县。
东加省：首府三马林达（后迁至新建的“兰芳市”），下辖四个行政公署，人口混居，华人与土着大致各半。设三个民族自治县。此为首都所在地。
北加省：首府打拉根，下辖三个行政公署，人口以达雅族、布吉斯族为主，华人约占百分之十二。设两个民族自治县。
草案最后一条写着：
“各省行政长官由中央任命，但须征得省议会同意。各省议会中华人代表与土着代表名额按人口比例分配，但土着代表名额不得低于百分之三十。民族自治县享有立法、司法、税收、教育自治权，但国防与外交由中央统一管辖。”
阿邦酋长第一个签字。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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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我活到七十岁，见过荷兰人、日本人、印尼人。他们都说要给我们自治，最后都是骗人的。你是第一个把‘自治’两个字写进法律里的人。”
他签完字，抬起头：
“我们达雅人，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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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兰芳共和国中央政府发布第一号公告：
“自即日起，兰芳共和国对苏门答腊岛、加里曼丹岛全境行使主权。原印尼政府派驻两岛的官员，凡愿意继续任职者，经审查合格后留用；凡愿意离境者，发放路费送至边境；凡抵抗者，依法严惩。”
公告用华语、马来语、达雅语、英语四种语言印刷，通过飞机空投到两岛各个城镇乡村。
消息传开，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最让人意外的是土着村庄的反应。
加里曼丹内陆一个达雅人村庄，村民围着村长问：“我们要不要跑？”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见过荷兰人抓他去修路，见过日本人砍他邻居的头，见过印尼军人强奸他女儿。
他沉默了很久，说：
“我女儿去年在华人诊所治病，人家没收钱。我孙子今年上华文小学，书免费、午饭免费。华人村长说，以后我们的地还是我们的，不用交税给雅加达，只交一点给兰芳，用来修路、修学校、修诊所。”
他站起身：
“你们要跑，就跑吧。我留下。”
没有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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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兰芳共和国举行首次地方选举。
这不是全国大选——全国大选要等人口普查完成后才能举行。但省以下的行政公署、县、乡，开始选举自己的代表和官员。
标准县实行直接选举，凡年满十八岁公民均有投票权。
民族自治县实行间接选举，由各村长老推选代表，代表再选举县长和议事会。
最热闹的是华人聚居区和土着聚居区交界的“混合区”。两边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一起选举联合议事会的代表。
西加省有个叫“双沟”的村子，一半华人，一半达雅人。选举那天，两边的候选人吵得不可开交。华人的候选人说：“我们要修水泥路，通到坤甸。”达雅的候选人说：“我们要保留森林，不能全砍光种橡胶。”
吵到天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一个九十岁的达雅老妇人颤巍巍站起来：
“我活了九十年，见过华人和达雅人互相杀来杀去。杀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就剩一堆坟。你们年轻人还要接着杀吗？”
会场安静了。
华人的候选人走到达雅候选人面前，伸出手：
“修路和留林子，可以商量。先把井修好吧，旱季快到了，两边都得喝水。”
达雅候选人握住他的手：
“井修好，再商量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