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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出发后，在公海上进行第一次“转手”：通过海上过驳，将货物转移到兰芳自己的小型运输船上。这些小船不挂任何旗帜，只靠郑海生的海岸警卫队在夜间护送。
最后一段旅程，是邦加岛西侧的“鬼湾”。那里有林文正团队秘密扩建的卸货码头，水深足够吃水五米的船只靠岸，但航道隐蔽，卫星根本拍不到。
第一批设备在七月中旬抵达。
那是一台巨大的轧钢机机架，重达八十吨。卸货时，工人们用了整整三天，搭起临时滑道，用卷扬机一寸一寸拉上岸。林文正全程守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当机架稳稳落在临时铺设的钢轨上时，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值了。”他喃喃自语，“有这个，兰芳就能自己轧钢板了。”
第二批、第三批陆续抵达。八月底，克利夫兰机床厂的全套设备运到；九月中旬，底特律的活塞生产线开始卸货；十月初，匹兹堡的仪表公司设备运抵。
到十月底，鬼湾码头的临时仓库已经堆满。林文正不得不紧急扩建第二个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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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安装调试。
陈启从“星火计划”人才库中抽调了所有能用得上的技术人员：原新加坡造船厂工程师、原吉隆坡机械厂技工、原雅加达修理厂师傅——甚至还有几个曾在美军基地干过机械维修的老华侨。
三百多人，分成七个安装小组，同时开工。
林文正总负责，每天奔波在七个工地之间。他瘦了二十斤，眼睛却亮得像灯泡。
“总理事，”他在一次现场会上说，“您知道这些设备意味着什么吗？”
陈启等着他说下去。
“意味着兰芳从此有了自己的重工业基础。”林文正指着正在安装的轧钢机，“这台机器每年能轧十万吨薄板，够我们造坦克、造汽车、造船舶。那台精密磨床，加工精度能达到0.005毫米，可以造枪炮、造仪表、造发动机零件。还有这条活塞生产线，一旦投产，兰芳的卡车就不用从外面买配件了。”
他深吸一口气：“三年——不，两年，兰芳就能拥有东南亚最完整的机械工业体系。”
陈启点点头：“那就抓紧。两年后，我要看到兰芳造的汽车，在马路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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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一月，兰芳机械工业园落成。
园区占地一千二百亩，位于邦加岛腹地的平原地带。七座巨大的厂房拔地而起，每座里面都安装着从美国运来的核心设备。外围是配套的仓库、变电站、水塔、职工宿舍。园区中央，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飘扬着兰花旗。
陈启出席落成仪式时，没有剪彩，没有讲话。他只是默默地在每座厂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听着机器试运行的轰鸣。
轧钢车间里，第一块自己轧制的钢板刚刚下线。那是一块一米宽、五毫米厚的薄板，表面光洁，边缘整齐。工人们围着它，像围观刚出生的婴儿。
林文正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钢板。清脆的回声在车间里回荡。
“总理事，”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兰芳自己轧的第一块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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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批逃难者踏上邦加岛时，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三年前，第一所华文小学开学时，孩子们只能在芭蕉叶上练字。一年前，第一船兰花米出口时，海关官员甚至不知道兰芳在哪里。
现在，兰芳有了自己的钢铁。
有了自己轧的钢板，就能造更多的机器；有了更多的机器，就能造更多的工厂；有了更多的工厂，就能养活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人，就能把兰芳建得更大、更强、更牢不可破。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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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三月，第一批兰芳制造的柴油发动机下线。
这是芝加哥发动机厂的设备生产的第一批产品，二十马力单缸柴油机，结构简单、皮实耐用，专门为兰芳的农业和渔业设计。
测试那天，李振邦亲自到场。他需要这些发动机来带动抽水机——干旱季节，有了抽水机，就可以把河水引到更远的田里。
发动机启动的那一刻，黑烟从排气管喷出，轰鸣声震耳欲聋。但它稳稳地转着，转了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没有过热，没有熄火，没有任何故障。
林文正蹲在发动机旁边，守着转速表。当指针稳定在第3600转时，他站起身，走到陈启面前：
“总理事，兰芳能自己造发动机了。”
陈启拍拍他的肩：“不止是发动机。接下来还有拖拉机、发电机、水泵、渔船马达。一件一件来，迟早什么都能造。”
林文正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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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六月，兰芳颁布《工业促进法》。
法律的核心只有一条：凡是兰芳能自己生产的产品，一律免征生产税，同时征收同等产品的进口关税，税率为30%-50%。
这是保护幼稚工业的标准做法。国际经济学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后发国家在工业化初期，必须用关税壁垒保护本土产业，直到它们具备国际竞争力。
兰芳没有资格加入关贸总协定，没有任何贸易条约约束。这意味着它可以随心所欲地制定自己的关税政策——想做多高就做多高。
消息传出后，从新加坡、香港转口来的廉价工业品大幅减少。与此同时，兰芳本土工厂的订单开始暴增。
林文正的机械厂开足马力，三班倒不停工。轧钢车间的钢板一下线就被运走，变成农机配件、建筑结构、渔船龙骨。活塞生产线每天产出五百套活塞环，还是供不应求。就连那个小小的仪表厂，也在为兰芳第一座小型水电站生产控制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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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九月，兰芳第一辆自制卡车下线。
说是“自制”，其实底盘是从日本进口的，发动机是兰芳自产的20马力柴油机，驾驶室是用自轧钢板焊的，车厢是本地木材做的。但不管怎样，它确实是兰芳历史上第一辆可以自己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