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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薪火相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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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直视陈启:

    “您知道我这四十三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薪水微薄,不是社会歧视,是眼睁睁看着一代代孩子离自己的文化根脉越来越远,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启郑重地点头:

    “苏老师,在兰芳,您可以做所有您想做的事。”

    ---

    十月七日,兰芳教育委员会成立。

    苏承业任主任委员,苏颜任副主任兼教材编纂组组长,委员包括理工学院三名教师、防卫军文化干事、各居民区推选的家长代表。

    成立会上通过的第一项决议:兰芳实行小学六年制义务教育,年满六周岁儿童不分性别、籍贯、家庭背景,一律免费入学。

    第二项决议:教学语言以华语普通话为主,闽南语、客家语、粤语为辅,英语从三年级起开设为外语课程。

    第三项决议:成立兰芳教育出版社,负责中小学教材编纂、印刷、发行。首批任务——1969年12月底前完成小学一年级语文、算术教材各一册。

    苏承业接过这项决议时,手在发抖:

    “总理事,两个月编两本教材……我教了一辈子书,深知编教材比教书难十倍。要兼顾识字规律、思想健康、儿童兴趣,还要结合兰芳本地实际……”

    陈启打断他:

    “苏老师,您只管教,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他转向周文泰:“从空间库存调两吨白报纸,三台小型印刷机,全套铅字字模。胡三狗在香港有印刷厂关系,请他以‘援建南洋侨校’名义派人来指导装机。”

    又转向林文正:“机械厂调整一下生产计划,优先加工二十套标准课桌椅,按小学生身高设计。另外,利用废料加工一批石板和石笔——纸张短期内够用,但长期需要更耐用的书写工具。”

    最后,他望向苏颜:

    “教材编纂组需要一间安静的工作室。基地西区那栋空置的木楼整理出来,加装隔音,添置书架、长桌、台灯。还有——”

    他顿了顿:“给你调两名助手。苏老师负责学科框架,你负责具体编撰,我看过你给安儿写的识字卡片,你有这个能力。”

    苏颜怔怔地望着丈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好。”

    ---

    十月十日,教材编纂工作室启用。

    这是基地西区一栋独立双层木楼,原是1966年为接待国际红十字会考察团赶建的客房,后因考察团从未到访而闲置。周文泰带着后勤队花了三天时间清扫、粉刷、布线,从机械厂借来六张工作台,从仓库搬来三百册藏书,在墙角架起取暖炉。

    苏承业搬进一楼的单间,行李只有一个皮箱,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全是手写的教案、剪报、教学笔记——四十三年的心血,几页纸泛黄卷边,字迹依然工整如初。

    苏颜带着两名年轻助手住进二楼。助手一个是十九岁的陈秀兰,1965年从坤甸逃难来的华校女生,战前读到初中二年级;另一个是二十二岁的李志明,新加坡南洋大学肄业生,因参与左翼学生运动被列入黑名单,辗转流亡至此。

    这支四人团队,就是兰芳教育出版业的全部班底。

    当晚,苏承业召开第一次教材编撰会。

    他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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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求其训,句索其旨。”

    “这是朱熹说的。”老人转身面对三个年轻人,“我们编的是小学一年级课本,是孩子人生第一次正式接触汉字。第一个字教什么,怎么教,用什么句子举例,插图画什么风格——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这个孩子一辈子对母语的感情。”

    他在“字”字

    “所以,我们从第一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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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一日至三十一日,二十一天。

    木楼的灯光从未在凌晨两点前熄灭。

    苏承业用四十年功力框定整体结构:前四十课集中识字五百个,每课八字至十二字,韵语编排,朗朗上口。从“人、手、足、口、耳、目”开始,到“天、地、日、月、山、水”,再到“父、母、兄、弟、姐、妹”——全是孩子生活中最熟悉的事物。

    苏颜负责具体课文撰写。她白天要照顾陈安和襁褓中的昭月,只能在孩子入睡后工作,常常伏案至东方既白。陈启从不过问进度,只是每天深夜从机械厂回来时,默默把温在炉边的宵夜放在她桌角。

    陈秀兰负责插图绘制。她是逃难时唯一的行李是一盒十二色粉笔,五年来省着用,到如今每支只剩半寸长。她用这些粉笔头,在草稿纸上一遍遍画:母亲梳头的背影、父亲挑水的剪影、兄妹牵手过木桥、先生执笔教写字……

    李志明负责文字誊录和校对。他写得一手漂亮的柳体楷书,每一页课文都要先用铅笔打格,再用钢笔誊清,标点符号分毫不差。遇到不确定的繁简字、异体字、古今字,他翻遍那三百册藏书,查不到就标注待核,绝不留模糊。

    十月二十日,第一册语文课文的初稿完成。

    十月二十五日,配套算术课本完稿。

    十月二十八日,印刷机组装调试完毕,胡三狗派来的香港师傅教了三天,李志明和陈秀兰成了兰芳第一批熟练印刷工。

    十月三十一日晚,第一本正式教材从印刷机缓缓吐出。

    封面是陈秀兰设计的:浅绿底色,上方是一朵手绘的白色兰花,下方是四个楷体大字——

    “国语第一”

    苏承业接过这本还带着油墨清香的课本,双手颤抖如风中枯叶。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

    第一课,只有八个字:

    “人手足

    口耳目”

    每字配一幅简笔白描:人拱手、手执物、足踏地、口张声、耳听风、目视远。

    那是陈秀兰用粉笔头,一笔一画描了二十多遍才定稿的。

    老人的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人”字旁边,洇开一小块墨迹。

    “四十二年……”他喃喃自语,“四十二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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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三日,兰芳第一华文小学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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