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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上校，兰芳的外交原则是透明。我会告诉苏联代表，我今天上午在‘麦凯恩号’上喝了白水，你们配的柠檬片很新鲜。我也会告诉您，下午的会谈他们会提供什么茶点。”

    “这不是在两边下注吗？”卡罗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下注是为了赢。”陈启终于转过身，“兰芳不想赢任何人，兰芳只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们不拒绝任何善意，也不依附任何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美国可以提供安全保证，苏联也可以。但最终，兰芳的安全只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让任何想毁灭我们的人，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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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苏联“瓦维洛夫号”研究船，船长舱室。

    与美舰的军事化氛围截然不同，瓦维洛夫号的内部陈设充满学术气息。会客室的墙壁上挂着海洋洋流图，书架上摆着俄文和英文的科学着作，窗台上甚至养着一盆茂盛的绿萝。

    但陈启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不是船长，不是随员，而是一个五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如鹰的男人。他穿着便装，坐姿却挺直如军人。

    “陈先生，久仰。”男人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汉语说，“我是瓦西里·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苏联科学院顾问。”

    陈启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瓦西里。那个三年前在共青城几乎抓住他尾巴的人，那个代号“猎人”的克格勃资深军官，此刻正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以“苏联科学院顾问”的身份，平静地看着他。

    但陈启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他伸出手：“伊万诺夫同志，感谢您的邀请。”

    瓦西里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时间比正常社交略长：“陈先生，三年前我在共青城调查一起军火失窃案，始终没有找到幕后主使。今天我坐在邦加岛外海的船上，看着三天前那枚导弹的发射轨迹，突然觉得答案其实一直都在。”

    陈启没有抽回手，迎上瓦西里的目光：“伊万诺夫同志，苏联的军火管理是否存在漏洞，这是贵国内部事务。兰芳只关心一件事：我们付出了合理的市场价格，获得了需要的防御物资。至于卖方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我们无权过问。”

    瓦西里松开手，靠回沙发：“合理的市场价格？陈先生，那批物资的价值至少五千万卢布。兰芳的财政收入恐怕难以支撑这种级别的采购。”

    陈启微微一笑：“伊万诺夫同志，您这是在进行金融调查吗？”

    瓦西里没有笑。他直视陈启，试图从这个中国人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那张脸平静得像加里曼丹雨林深处的千年古潭，看不到一丝涟漪。

    “陈先生，”瓦西里换了个话题，“三天前您向莫斯科传递的信息，已经送达最高领导层。现在我需要您亲口确认：兰芳对苏联的真实态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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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启知道，这是整个会谈最关键的问题。美国关心的是区域稳定和核不扩散，苏联关心的是地缘阵营和战略杠杆。

    “伊万诺夫同志，兰芳对苏联的态度，建立在对三个事实的认知上。”陈启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承认民族自决权的国家，列宁同志亲自签署的《俄国各族人民权利宣言》至今仍是我们学习的文献。”

    第二根手指：“第二，苏联在越南的抗美斗争中提供了巨大援助，客观上牵制了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资源，这间接减轻了兰芳的外部压力。”

    第三根手指：“第三，苏联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核武库之一，是维护全球战略平衡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放下手，话锋一转：“但是，伊万诺夫同志，兰芳对苏联的期待，也建立在三个拒绝上：拒绝依附、拒绝被利用、拒绝成为任何大国博弈的棋子。”

    瓦西里沉默良久。

    “陈先生，”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您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一类对手。您不贪婪，所以无法收买；您不恐惧，所以无法恫吓；您不天真，所以无法欺骗。您只讲利益，但您的利益又与意识形态无关，纯粹得可怕。”

    他停顿了一下：“莫斯科不喜欢无法预测的对手。”

    陈启点点头：“我理解。所以兰芳愿意成为可预测的对手。我们会定期通报核设施状态，会公开导弹试射计划，会邀请国际观察员监督我们的军事演习。可预测性的前提是透明度，而透明度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一方。”

    “如果莫斯科要求兰芳签署友好合作条约呢？”

    “兰芳欢迎与所有国家发展平等友好的合作关系。但‘条约’这个词太重，兰芳目前不准备与任何大国建立条约级别的正式关系。”

    瓦西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是拒绝，但拒绝得极其委婉，给双方都留足了转圜余地。

    “最后一个问题，陈先生。”瓦西里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印尼再次对兰芳发动大规模进攻，莫斯科可以期待从兰芳得到什么？”

    陈启凝视瓦西里，三秒后说：“伊万诺夫同志，您用了一个很有趣的词：‘可以期待’。这让我觉得，您不是在问兰芳需要苏联做什么，而是在问苏联能从兰芳的困境中获得什么。”

    他站起身，这是结束会谈的姿态：“请转告莫斯科：兰芳不会主动请求任何大国的军事干预。我们有能力保卫自己，三天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我们也理解，大国在南洋有各自的战略关切。如果苏联认为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表达对兰芳生存权的某种……关注，我们不会拒绝善意，也不会将这种善意解读为干涉内政。”

    他顿了顿：“这就是您可以期待的。”

    瓦西里也站起身。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平等的地位上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