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清脆。
落到阳光和它所洒至的桌面上，是欢快的。
就像艾斯薇儿本人一样，她安静，但从来不喜欢阴暗的氛围，捧起书本的模样总适合在暖暖的阳光下。她阳光之下看书的模样正是同学们对这位女孩最普遍的记忆点。
但对于克里斯来说，这并不是。
他的记忆点更多，更散乱，是她假日时会赖在书桌上让自己拿一支冰棒的模样。是小时候捉迷藏找不到自己，抽泣着喊着自己名字时。是去年她的生日，在收到自己礼物后露出的笑容和拥抱。是自己生日时，她准备很久的巧思结果被自己一下戳破后的气恼。
克里斯不喜欢音乐。
所以，他也不会因为弹奏者是艾斯薇儿，就对这首曲子产生何样的触动。
当所有人都在响起热烈掌声的时候，克里斯只是很平淡的鼓鼓掌，他看到了艾斯薇儿对自己投过来的眼神，但也只是稍稍点头。
“不喜欢吗。”
诺安关注着他的表情，得到的回复很平淡。
“我不喜欢音乐，但她弹得大概不错，从曲韵上看。”
“......很独特的角度，同学。”
“或许。”
克里斯摇摇头，他或许可以走了，音乐社的活动还要持续两个小时左右，艾斯薇儿是第一次来，要做的事情有不少。认识新的社团伙伴也好，去了解社团的活动目的也好。
但她还没有开始这些事情，而是朝着克里斯走过来。
“要回去吗？”
这让克里斯有点儿意外，同样的还有社团的其他成员。
“唉......艾斯薇儿要走了吗？”
学姐还想给她介绍一下学院的学生演奏团成员呢，合声组的组长刚刚走过来，想介绍一下自己，就听到这句话。
“嗯，今天来是想见见社团的样子，然后决定要不要参加的，刚刚学姐已经跟我讲完一遍了嘛。”
“大家还想跟你练习一下呢，单纯的见面也会有很多东西无法表达，不是吗。”
学姐是希望她今天能留下来的，这件事就算是妥当，艾斯薇儿的钢琴水平相当不错，女孩又漂亮，可以成为诺安之后，音乐社的又一张好牌呢。
“今天是跟朋友一起来的，打扰太久也不好。”
艾斯薇儿道了个歉，微微躬身。旁边的合声组长个子很高大，他穿着指挥服，正站在艾斯薇儿身侧不远处。
“那也让这位朋友来听听我们的练习，如何？他或许也能有一些兴趣呢。”
艾斯薇儿偏过头。
“克里斯？”
“或许吧。”
女孩明白他的想法，所以仍然给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今天就算了，明天再说吧，前辈。”
在周围人的目光中，她拉起克里斯的手，还没等克里斯出声提醒就带他离开了社团。
“会有误会的。”
“我知道。”
艾斯薇儿毫不在意的摇摇头。
“你会很麻烦。”
“不难搞定的。”
克里斯叹一口气，他没再让艾斯薇儿拉着自己走，站在了原地。
女孩转过脸，果然没有带着她那一贯的笑容，她很少在外人面前笑，但对自己，对家人，艾斯薇儿真的很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蝴蝶一般。
“这次又是为什么生气。”
“你听我的曲子了？”
“听了。”
“然后。”
然后？
克里斯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然后，艾斯薇儿也知道他不喜欢音乐，说不出什么感想的。
“还不错，不过我牛嚼牡丹，品不出什么东西。”
“我当然知道......”
女孩的两只手背在后面，脸庞微微侧开，没有直面克里斯的视线。
“诺安跟你，说了什么？”
克里斯有些纳闷的回答。
“有想让我进音乐社的意思，想给我表演一下笛子。”
“你怎么回复的。”
“照常，我对音乐不感兴趣的。你怎么了？”
她有点儿反常，但克里斯还真不知道原因在哪儿。
“今天有好多女孩看你。”
似乎是终于开始剖析问题，艾斯薇儿的声音也没有刚才那样的冷，她转过身去，但仍然拉着克里斯的手。
“太不礼貌了，我就想着，先跟你出来。”
“还好吧。”
克里斯摇摇头，这种事情还挺常见的，艾斯薇儿自己就是个频频吸引别人目光的主儿。
“留在那里也没关系。”
“......你觉得留在那里很好吗？”
空气好像冷了两度。
可能是风的缘故，克里斯下意识抚了一下自己的脊背。
“都一样吧，反正我有手机，不至于干坐着。”
“......”
女孩掐了一下他的手，疼痛不明显，但让克里斯有点儿摸不到头脑。
“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我被很多人看。”
艾斯薇儿的声音有点儿闷，克里斯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掏出纸巾，拍拍她的肩膀。
女孩停了下来，转头看到克里斯手里的纸巾后却没有接，而是将头微微低了有一下。
“自己擦。”
“如果我被很多人看。”
她没动手，仍然牵着克里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所以他只能顺着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去给她把眼眶旋转着的泪滴接下来。
“你是什么感觉？”
“你平常就被挺多人看的吧。”
克里斯笑了笑。
“我没什么感觉。”
“一点儿也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
“那如果有一个很帅的男生呢，看上去有气质，有内涵，我还很融洽的跟他说话。”
艾斯薇儿盯着克里斯的眼睛，天蓝色的眸子反射出夕阳的光。
“你是什么感觉？”
克里斯想了想。
“挺好的吧。”
风停住了，女孩看着他。
“挺好的？”
“挺好的。”
克里斯点头，如果真的是那样，没准她能遇到一位足以相伴一生的良人呢——虽然那往往只出现在童话故事里。
“能有个厉害的人做你的另一半，我这十几年的工作也就能交给另一个人了。”
他笑着说完，随后就吃了痛。
声音回荡在耳膜，比疼痛感传的更快，但相比于这痛感来说，又微不足道。
克里斯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痛，比小时候手臂被铰链咬扯还严重的痛感。
“克里斯......”
艾斯薇儿红着眼睛，一下子从他的身边跑开。
“差劲，最差劲了！克里斯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