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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往死里折腾她
    姜幼寧从茶楼出来时,外头变了天。

    “姑娘,看天色好像要下雪了。”

    馥郁迎上去,替她披上斗篷,又塞给她一只暖炉。趁机瞥了一眼才出茶楼的杜景辰。

    这杜大人,確实生得一副好样貌。

    上一回,姑娘在苏州也是和杜大人在一起。

    姑娘不会真的对杜大人动心了吧。可是杜大人一个文弱官员,又护不住姑娘,何况他还有那样一个贪得无厌又刻薄的娘

    她悄悄地撇了撇嘴。

    “走吧,咱们快去快回。”

    姜幼寧加快步伐,朝张大夫医馆的方向走去。

    从医馆出来,她整理好了思绪,偏头朝身后开口:“馥郁,你走近一些。”

    “姑娘,怎么了”

    馥郁加紧步伐,走到她身侧。

    “今日我见杜大人之事,你能不能別和兄长说”

    姜幼寧轻声问。

    她倒是没有多少忐忑的。从后来的相处来看,馥郁是有些向著她的。

    她有几分把握。她开了口馥郁应当不会拒绝。

    “这个自然。”馥郁道:“姑娘放心,奴婢绝不会向世子爷透露半句。”

    “劳烦你和我一起担惊受怕了。”姜幼寧看了她一眼:“若是有什么事,我会一力承担,必不会叫他责罚你。”

    “姑娘说的哪里话。奴婢的命都是姑娘救的,为姑娘如何都是应当的。”

    馥郁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她不和主子说姑娘同杜大人见面的事了。

    至於主子发现了会怎样,她这会儿也不想了。

    想了也无用,还会更害怕,还不如不想。

    “馥郁,谢谢你。”

    姜幼寧拉过她的手,由衷地谢她。

    “姑娘可別和奴婢客气。”

    馥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下雪了。”

    姜幼寧抬头看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

    明日拿了婚书,就可以让夏娘子帮她,把当铺过到她名下来了。

    不知道能不能让锦绣商行给她做一个假的身份

    要不然,当铺直接过户到她名下,韩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懒得在这件事上同韩氏纠缠。

    接下来,她要一点点追回之前被韩氏取用的那些银子。

    “姑娘,咱们走快些吧,您別冻著了。”

    馥郁催促她。

    主僕二人回了镇国公府,进了邀月院。

    姜幼寧將抓回来的药交给芳菲,又去瞧了一回吴妈妈,这才回了屋子。

    下雪时,天色昏沉。

    傍晚时分,外头已经快要黑下来。

    “馥郁,你去外头买些羊汤回来。叫芳菲放在炉子上热了,咱们分著吃。”

    姜幼寧开了门,吩咐馥郁。

    吴妈妈病下了,正要吃些温热的滋补滋补。

    这下雪天,吃羊汤是正好的。吃完身上吃的暖烘烘的,睡觉也不冷。

    馥郁笑著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姜幼寧回了屋子,抱紧暖炉在软榻上坐下。

    屋子里放了两盆炭,却还是有些冷。

    有人推开了门,一股冷风吹进屋子。

    姜幼寧不由打了个寒战,抬眸朝门口看去。

    是赵元澈。

    “怎么不撑把伞”

    她心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暖炉迎上去。

    想到自己明日要做的事,便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赵元澈手中提著两只食盒,狐裘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

    他放下手中的食盒,解了大氅系带。

    姜幼寧走上前,欲伸手去接。

    “別过来,省得被寒气扑了。”

    赵元澈抖了抖大氅,搁在一旁的熏笼上。

    姜幼寧听话地站住脚。

    二人一来一回说著话,姿態熟稔自然。看起来不像兄妹,倒像是成婚有了一些时日的小夫妻。

    赵元澈在熏笼边站了片刻,身上寒气褪尽。才提起两个食盒,走到桌边。

    “来吃饭。”

    “今日怎么这么多菜”

    姜幼寧走到桌边,打量了几眼。

    她並非真的好奇,只是寻些话来说。生怕自己一声不吭,露出端倪来,被他察觉。

    “吃火锅,菜要多一些。”

    赵元澈打开食盒。

    姜幼寧这才瞧见,这食盒与寻常不同,里面是一格一格。每一个小方格里面,都有一样菜。

    一盒是各种荤菜,一盒各样的素菜。

    火锅。

    她从来没有吃过,但是曾听过。

    似乎是一边煮一边吃的。但是,她看赵元澈也没带锅来呀。

    “主子。”

    外头,传来清流的声音。

    “进来。”

    赵元澈吩咐一声。

    门再次打开,清流端著生铁暖锅,清涧端著小小一盆炭火。

    二人一前一后,將锅支在桌上,低头退下。

    姜幼寧瞧见奶白的汤底在铁锅中翻滚,白雾腾起,香气四溢。

    “来,坐下。”

    赵元澈递了一双筷子给她。

    “这是什么汤”

    姜幼寧闻著汤底实在是香,正巧飢肠轆轆,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是真的饿了。

    “燕窝和老鸡吊的汤。”赵元澈示意她:“吃这个”

    “这是什么肉”

    姜幼寧垂眸瞧食盒里。

    各种各样的肉瞧得她眼花繚乱,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肉。

    “这个是鹿肉,补气血,强筋骨的。”赵元澈瞥她一眼:“正適合你这种畏寒怕冷,手脚冰凉的。”

    姜幼寧垂著长睫夹起一片鹿肉放进锅中,抿唇不语。

    吃鹿肉就吃鹿肉嘛,还要讲她身子骨不好。

    她现在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了。

    余下的还有兔肉、羊肉、鸭肉等数十种肉类。时蔬以山珍菌菇为主,也有些冬日少见的绿叶蔬菜。

    外头朔风卷雪,簌簌的雪打在芭蕉叶上。

    屋里姜幼寧的脸儿叫炭火映得通红,暖意直透肌骨。

    她甚至出了些汗,解了外衫放到一侧。心里到底装著事儿,吃了一会儿肚子没那么饿了,也就停住了筷子。

    想起明日与杜景辰的约定,再看看眼前的赵元澈,她心里像揣著一张小鼓,咚咚咚咚敲个不停。

    她小心地抬起乌眸,看向对面的赵元澈。

    他正垂眸细细地剔著一块鱼肉。他手稳,长长的眼睫低垂著,烛光在他清雋的侧脸上蒙上暖色的光,叫他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唇瓣勾勒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矜贵疏离。

    姜幼寧怔怔望著他,一时忘了自己的心事。

    “吃。”

    赵元澈將剔好的鱼肉放到她碗中。

    “我……我吃饱了。”

    姜幼寧这才回过神来,羞赧地转开目光,真想给自己来一下。

    日日常相见,她怎么还会被他这副皮囊迷惑

    “你是吃太快了,歇一会儿再吃。”

    赵元澈拿起帕子,拭了拭手指,抬起乌浓的眸看了她一眼。

    “嗯。”

    姜幼寧应了一声,不敢反驳。

    “我方才去集市採买,听说当铺边上布庄的陈掌柜的前几日去世了。他的独女匆忙间招了个赘婿上门。”

    赵元澈夹起一片鹿肉,放进锅中,不紧不慢地开口。

    “她父亲去世,要赶在六七前成亲,也寻常吧……”

    姜幼寧迟疑著开口,心怦怦直跳。

    上京有风俗,家中有长辈离世。须得在六七四十二日之內成亲,否则便要等三年之后了。

    可赵元澈並不是个话多的人,更不喜欢议论旁人。她就没听他提起过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怎么忽然和她说起这件事他是何意

    “择婿是终身大事。如此仓促,只怕所选並非良人。”

    赵元澈不紧不慢地道。

    “一个女子,想撑起布庄实在不容易。难免行些权宜之计。那陈小姐,应当也是无奈之举吧。”

    姜幼寧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维持著平常的状態。

    那陈小姐,像极了世上的另一个她。

    都是被逼无奈。陈小姐招了赘婿,而她即將和杜景辰假成亲,为了拿回当铺。

    但赵元澈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了她和杜景辰约好明日去领婚书的事

    不可能的。

    这件事只有她和杜景辰知道。

    馥郁只知道她和杜景辰见了面,但那时候馥郁在茶馆外面,並没有听到他们商量事情。

    而且,一整个下午馥郁都在她身边,並没有时间去稟报他。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般想著,她胆子壮了些。

    赵元澈抬起漆黑的眸子望著她。

    他的目光极平静,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

    “权宜之计。”赵元澈缓缓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也该分轻重。有些事可以权宜,有些事还是要想清楚的好。”

    “是。”姜幼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她慌忙垂下眸子盯著碗中的鱼肉:“我就是觉得,女子活在这世上不容易,尤其是自己经商的女子……”

    她是真这样认为的。

    將当铺拿回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经营,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赵元澈没有再说话,重新抬起筷子。

    姜幼寧心里发虚,怕他看出什么来,又跟著吃了一些。

    只是这回吃东西,再也吃不出方才的香,只觉味同嚼蜡。

    他不说话。屋子里沉沉的一片安静,压得她几乎想立刻逃离。

    赵元澈陪她用过晚饭之后,看著她洗漱妥当,到床上躺下,才冒雪离开了。

    熄了蜡烛,姜幼寧在床上辗转,难以安眠。

    他晚饭时看她眼神和说的那些话语,像梦魘般在她脑海之中盘旋,久久不散。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她不要和杜景辰去领婚书还是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他那么忙,这么大的雪还要去书房。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知道她和杜景辰之间约好的事吧

    可她又无法肯定他真的不知道,拉过被子捂著自己的脸,痛苦地哀號。

    赵元澈真的烦死了!

    片刻后,她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她知道了,他肯定没有察觉!

    赵元澈要是知道她和杜景辰约好了明日去领婚书,哪里还会这么冷静,陪她吃晚饭,同她说话

    他不早就发疯了

    也不会那么好,就这么离开了邀月院。他肯定会留下来,往死里折腾她。

    但是他没有。

    那他就是不知情。说起陈小姐的事,大概也就是閒话家常,隨口一提。

    她鬆了口气,拉过被子重新躺下,心中安稳不少。

    思及明日之事,她还有些激动,但早已不像之前那般忐忑。

    即便如此,也还是翻来覆去个把时辰才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

    姜幼寧推开门,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已经停了,天仍然灰濛濛的。

    她踏出屋门,叫寒风吹得打了个冷战。

    这天真冷啊。

    “馥郁,套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她站在廊下,吩咐一句。

    “姑娘,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

    芳菲从屋子里跟了出来,手中拿著厚厚的斗篷。

    她是没想到,今儿个姑娘会起这么早。

    方才,她在里头伺候姑娘穿戴来著。

    “我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姜幼寧回头朝她笑了笑。

    她没有告诉芳菲和吴妈她今日要办的事。因为不想让她们跟著担惊受怕。

    尤其是吴妈妈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好。她不能一直让她操心自己。

    “好吧,那姑娘当心些。”

    芳菲替她穿上斗篷,仔细系好。

    “不碍事,你替我照顾好吴妈妈,记得让她准时吃药。”

    姜幼寧拍了拍她的手。

    芳菲应了一声。

    姜幼寧上了马车。

    “姑娘,咱们去哪里”

    出了镇国公府,馥郁在前头问她。

    “到昨日那家茶馆去。”

    姜幼寧在马车內回答她。

    馥郁心里暗暗嘀咕。

    难道,姑娘又要去见杜景辰

    这可不好。可千万別是。

    姑娘今日再见杜景辰,她还不稟报主子。將来主子知道了,真能扒她一层皮下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

    还没到茶馆门口呢,她就看到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还真是杜景辰。

    馥郁停下马车,心里暗暗叫苦,姑娘不会真被杜景辰迷了心智吧

    那可完了。

    她和姑娘都完了。

    “阿寧。”

    杜景辰认得馥郁,瞧见马车停下来,便抬头唤了一声。

    馥郁心中气得不得了,偏过头不看他。

    阿寧阿寧。是你能称呼的吗你就称呼!

    阿你个头!

    “杜大人,请到马车上来吧。”

    姜幼寧挑开马车窗口的帘子,笑著招呼他。

    杜景辰瞧见她明净乖恬的脸上带著笑意探出来,仿佛明月生晕,只觉眼前一亮。

    他脸一红,低头应道:“好。”

    馥郁不想让他上马车。

    开玩笑,杜景辰是什么人也能和她家姑娘同乘一辆马车

    可她又不敢出言阻止。

    姑娘不高兴了可不是玩的。

    她闷闷不乐地想著,只能眼睁睁看著杜景辰上来,挑开帘子进入车厢內。

    “馥郁,去京兆尹衙门。”

    姜幼寧的声音传出来。

    “知道了。”

    馥郁答应一声,心里又犯了嘀咕。

    姑娘和杜景辰去衙门干什么

    难道有什么官司

    可她天天跟著姑娘,也没见姑娘跟谁起什么衝突,闹到衙门去

    再说,姑娘有事怎么不和主子说

    杜景辰一个小小六品官,能起什么作用

    马车驶动起来。

    马车內,一片安静。

    杜景辰白皙的麵皮泛起一片粉红,他低头不敢直视姜幼寧的眼睛。

    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杜大人,劳烦你了。”

    姜幼寧反倒落落大方,含笑出言。

    “不,不劳烦。”杜景辰摇头,意识到姜幼寧察觉了他的紧张,他面上有了几分窘迫:“举手之劳而已,阿寧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酬劳的一半。”

    姜幼寧將两锭银子递给他。

    杜景辰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他若是不接,阿寧连这个机会也不会给他。

    “余下的一半,等领了和离书之后给你。”姜幼寧笑言:“我们之间,就不用立什么文书了。”

    “自然。”杜景辰心跳终於平復了些,他正色道:“阿寧放心,待你的事情办成之后,我隨时和你去领和离书。”

    “你是端方君子,我当然放心你。”姜幼寧笑道:“若是不放心,我也不会选你。”

    她信得过杜景辰的人品。昨日也已经和他说清楚,事成之后,领了和离书便各不相干。

    杜景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去,摩挲著手中的文书。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姜幼寧好奇地问他。

    从上了马车,杜景辰便牢牢攥著那文书,像很重要似的。

    难不成等会儿领了婚书,他还要去衙门办公事

    “是婚书。”

    杜景辰脸一红,抬手將手中的文书递给她。

    “婚书”

    姜幼寧缓缓將文书展开。

    红纸金字,很是庄重。

    “婚书”二字端正写在正上方,字跡温润雅致,满满的书卷气。

    是杜景辰的笔跡。

    “你的字真好看。”姜幼寧由衷地夸讚一句。

    “阿寧认得字”

    杜景辰有些惊讶。

    他记得,姜幼寧是不识字的。

    “閒来无事,学了一些。”

    姜幼寧怔了怔,旋即含糊地敷衍了一句。

    她想起认识杜景辰的时候,她的確大字不识几个。

    后来,赵元澈日夜督促她读书认字,算帐练功。

    如今,她也算是粗通文墨。

    只是字写得只能说是一般,实在跟好看不沾边。

    赵元澈说,写字是天长日久练出来的,不会一蹴而就。

    她现在有空,也会常常练字。实在是羡慕写得一手好字的人。

    “我还曾想过,以后教你认字。”

    杜景辰声音小了下去,语气中有遗憾,又似有些希冀。

    “去领婚书,要自己写婚书的”

    姜幼寧转开了话题。

    她何尝不明白杜景辰的言外之意

    也感动於他对她的心意。原来他也曾想过教她认字。

    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莫说她和赵元澈那些事……杜景辰应当已经有所察觉。她无顏再同他续前缘。

    单杜景辰母亲的性子,她也不会考虑杜景辰的。

    他们之间,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婚事和和离书是一样的,都要自己准备。”杜景辰见她不懂,含笑解释:“拿著这个,到衙门你我按了手印,往衙门里一递备了案,便算是成亲了。”

    马车軲轆碾过一粒石子,顛簸了一下。

    姜幼寧將婚书卷好,握在手中。

    再有一会儿,便到京兆尹衙门了。

    “馥郁,能不能快些”

    她撩开帘子,催了一声。

    赵元澈的本事她是晓得的。

    昨日他不知道,不见得今日他就不知道。

    她唯恐夜长梦多,只想快些领了婚书了事。

    “姑娘,街上人多马车走不快,等到前头就好了。”

    馥郁在前头回她。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拐到一条宽道上,速度逐渐快起来。

    “阿寧似乎有些紧张”

    杜景辰打量姜幼寧的神色。

    “没有。”

    姜幼寧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一旦安静下来,她心中便免不得有几分忐忑。

    这件事做得实在太过大胆,她不知道赵元澈知道之后会如何。

    但只要婚书领了,当铺就能拿回来。

    到时候不用赵元澈说,她自然会和杜景辰和离的。

    杜景辰还待再说。

    牵前头,马儿忽然发出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剎停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姜幼寧和杜景辰齐齐向前衝去。

    姜幼寧不留神,脑袋险些撞在马车壁上。

    好在杜景辰眼疾手快,及时护住了她:“没事吧”

    姜幼寧推开他护在她额头前的手,摇了摇头,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不用看,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赵元澈。

    换作旁人,馥郁早出言喝斥了。

    只有赵元澈,才能让馥郁一言不发,连提醒她都不敢。

    怎么办!

    “何人惊马光天化日,意欲何为”

    杜景辰皱眉,朝马车外喝问。

    他鲜少如此疾言厉色。

    马车外,一片安静。

    没有人回答。

    “我看看,你別害怕。”杜景辰回头宽慰姜幼寧一句,才撩开前头的帘子。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清涧几人围著马车。正是他们惊住了马儿。

    几步之外,赵元澈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之中。

    他身著霽青织锦直裰,外披墨色鹤氅,不加纹饰。立在雪中,愈显矜贵清绝。

    “世子。”

    杜景辰谨慎起来,看著他目光凝重复杂。

    在苏州,他亲眼看著赵元澈抱走姜幼寧。

    姜幼寧似乎是不愿意的。

    但她岂是赵元澈的对手

    姜幼寧听到他这一声“世子”,脸儿霎时一片煞白,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呼吸都慢了一瞬。后背竟然在一剎那间沁出一层薄汗。

    真的是赵元澈来了!

    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一切了!

    赵元澈冰冷的目光落在杜景辰脸上,眸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的目光掠过杜景辰,落在马车帘子上。

    他动了。步伐不疾不徐,鹿皮鞋踏著积雪发出轻响,走到马车边。

    “下来。”

    他嗓音清冽,语气冷硬却又不容置疑。

    这两个字,是对躲在马车內的姜幼寧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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