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察觉到身后那道血色遁光并未跟上,心中了然。
她并未回头,只是目光愈发锐利地锁定着前方那道急速远去的宛若流星一般的遁光。
赵景能做出这般决断,也算是明智。
他虽有些奇异手段,但终究只是凝种境界,对上这等二劫修为的大妖,贸然跟上,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只是,这人的符箓着实有些门道。
李云自己的遁法神通,乃是出自龙属天生之能,以迅疾霸道着称。
可即便如此,前方那道遁光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甚至还在缓缓拉远。
那并非单纯依靠法力催动的遁术,更像是在借助某种外物之力。
天际之上,一紫一蓝两道流光划破长空,追逐了不知多少里路。
而另一边,埋头亡命飞遁的范七只觉得心头滴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凌厉的气息正在逐渐被自己甩开,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肉疼得嘴角都在抽搐。
这可是落星宫秘制的“遁星符”,乃是自己花了大价钱才兑换到的,用以在绝境之中保命的至宝,每一张都珍贵无比,没想到今日竟这般窝囊地用在了此处。
天杀的萧敬!
范七在心中将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咒骂了无数遍。待自己回到落星岛,定要让他好看!区区五年的俸禄,如今看来,便是二十年也难消自己心头之恨!
很快,身后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
李云终是停下了身形,悬浮于半空之中,遥望着那道已经化作天边一个小小光点的遁光,眉头紧紧蹙起。
追不上了。
从自己身上的玉佩感知来看,这大妖便他们要寻的那人。
也不知赵景是如何与他沟通的,竟会演变到大打出手。
李云思忖片刻,按照她对赵景行事风格的了解,他绝非主动惹是生非之人,那问题多半就出在这妖魔身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赵景的本事,也确实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竟能从一尊二劫大妖的手中安然逃脱,原本以为他悄无声 息地凝种已是最大的底牌,现在看来,他身上藏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而另一边的范七,在彻底甩脱了李云之后,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停下了那消耗巨大的遁法。
法力一收,那张包裹着他身躯的符箓便光芒一黯,随即寸寸碎裂,化作点点星光,宛若飞灰一般,消散在了风中。
范七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肉疼之色。
他稍作犹豫,还是决定不再节外生枝,径直朝着凌虚渡的方向飞去。
这趟差事,处处透着诡异,事事碰壁,绝非什么好兆头,还是尽早回去为妙。
然而,他心中念头刚起,还未飞出多远,便猛地顿住了身形。
只见前方远处,一座孤峭的山巅之上,两道身影早已静候多时,仿佛已经等了他许久。
其中一人,一头雪色长发在山风中微微拂动,正是宋沉。
范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自己最后一张保命的符箓已经用掉,如今法力消耗不小,再想逃脱,已是难如登天。
在思忖一会之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催动遁光,朝着那座山峰落去。
山巅之上,宋沉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蓝白光华,那是月华之力流转的迹象,将他的身形慢慢托向空中,而他身后的侍女也是一言不发的紧紧跟着升空。
见到范七还算识趣地主动前来,宋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看道友这般模样,事情可是没成?”宋沉温声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范七一听这话,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与憋屈再也抑制不住,愤恨地说道:“你们给的情报,没有一样是对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憋屈:“那赵景,哪里是你们口中连一劫修士都不敌的废物!我那法宝一击,便是一个不擅守御的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可他只凭肉身,就硬生生挡了下来,仅仅是半条手臂受了些伤!”
“并且,他力道之大,竟然能将我的法宝给打了回来!这叫不敌一劫修士?”
宋沉眼中的光芒微微一亮。
“哦?”
范七并未察觉到宋沉神情中的细微变化,只当他是惊讶于自己的失手,继续为自己的失败辩解道:“我追杀出去不过片刻,便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疯女人!”
“那女人厉害得紧,一手雷法出神入化,威力奇大无比!我生怕他们还有援手,这才只能先行退走!”
宋沉并未接他的话,反而陷入了沉思,口中喃喃自语:“仅凭肉身,便能硬抗二劫大妖的法宝一击?匪夷所思,当真是匪夷所思。”
自从运州周锦衣那档子事之后,他们便一直在暗中追查那个名为裴玄的武道强者的来历。
方州与望州都寻到了不少线索,其中,安平城的记载最为详尽。
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那个神秘的裴玄,曾在安平城内停留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而赵景……恰恰也是在安平发迹的。
裴玄武道通玄,曾有打杀妖尊的惊人战绩,其强大之处,远非寻常只能抗衡二劫妖魔的武道六境可比。
而眼前的这个赵景,竟也能有这般超乎常理的肉身表现……
自己心中的推测,在宋沉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宋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那光芒深邃而灼热。
若是自己的猜测为真,那又何必再去费尽心机地寻找那行踪不定的周锦衣?
一旁的范七看着宋沉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就在此时,宋沉忽然回过神来,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对着范七彬彬有礼地说道:“虽然未能从道友口中问到我最想知晓的事情,但此番,还是辛苦道友了。”
说完,他竟是朝着范七遥遥一拱手,以示谢意。
范七见状,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看来,对方是打算放自己离开了。
他也连忙拱了拱手,算是告别,随即不敢再有片刻停留,立刻驾起遁光,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与宋沉交错而过的瞬间。
一道道细如牛毛的纯白丝线,悄无声息地从宋沉的袖袍之中探出,猛然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