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看着潇潇子,等待他的答复。
潇潇子嘿嘿一笑。
“取点东西算什么。”
“大不了老道我给你拿出来,等你誊抄完之后,我再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嘛。”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功法又没凭空消失,大运自然算不上有什么损失。”
“再说了,你小子也是大运的人。”
“这肥水终究是没有流到外人田里,算不得恩将仇报,对吧?”
这矮道人倒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一套一套的。
赵景心中好笑,面上却是不显。
“那行。”
“若是我打听到了六境武道功法的具体位置,我该如何去寻你?”
潇潇子闻言,手腕一翻。
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玉佩质地温润,整体轮廓宛若一只小老鼠。
“此乃牵机玉。”
潇潇子将玉佩丢给赵景。
“届时你只需,渡入气血激活这玉佩。”
“老道我自己便会生出感应,去大运寻你。”
赵景伸手接住玉佩。
玉佩入手微凉,材质颇为坚硬。
他翻看了一下,心中有些不信。
“这么方便?”
“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也没讲什么距离限制。
潇潇子站在黑风之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昏暗的天空。
“你觉得那些精通占卜问卦、推演天机的修士,是如何做到的?”
“不都是瞧这天嘛!”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卖弄。
“这天机,便宛如一张由无数因果丝线编织而成的无形大网。”
“笼罩天地,无处不在。”
“世间万物,任何举动,哪怕是蝼蚁搬家,都会触动这张大网上的丝线,留下痕迹。”
“而这牵机玉,便是老道我以独门秘法,在那天机大网之中,强行落下的一个锚点。”
“只要你激活它,拨动了那根特定的丝线。”
“老道我顺藤摸瓜,自然能找着那个点,也就知晓了有变动。”
原来如此。
赵景握着手中的牵机玉,心中恍然。
那些修士,推演天机的根基竟然是这般原理。
凡是在这世间的所有行为,都会触动天机留痕。
只要掌握了解读这些痕迹的方法,便是窥伺天机?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学学这推演之术?
这法门听起来十分方便。
若是学会了,以后寻人找物,岂不是易如反掌。
赵景默默思忖,显然忽略了他那拉跨的悟性,倒地怎么学得会这种最讲悟性的法门?
两道遁光在云海中穿梭。
很快。
潇潇子驾驭着黑色妖风,带着赵景来到了落云宗内的另一座高峰之上。
狂风呼啸。
两人在一处悬崖边的小圆台上落定。
这圆台面积不大,边缘处便是万丈深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圆台中央悬挂着的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
古钟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雕刻着繁复古朴的花纹。
赵景目光扫过四周。
他清晰地看到,以这口古钟为中心,地面上有着一道道向外扩散的清晰尘迹。
那是极其刚猛的力量冲击后留下的痕迹。
赵景转头看向潇潇子。
“之前那传遍整个落云山脉的浩大钟声,就是在这里敲响的?”
潇潇子点点头。
“不错。”
“之前我四处探查出路时,便来过此地。”
赵景回想起之前那钟声响起的震撼场面。
那钟声仿佛能穿透神魂,震荡天地。
想来这座大钟,绝对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重宝。
他迈步走上前去。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古钟冰凉粗糙的表面。
入手沉重,隐隐有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正在一旁忙活着准备施法的潇潇子,眼角余光瞥见了赵景的动作。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瞧出了赵景的心思。
“你弄得出去吗?”
“你就想搬。”
这小子,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赵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讲道。
“那夜在万宝楼,你拍拍屁股走人后。”
“我却被迫签了四千灵石的欠条。”
潇潇子闻言,脸色顿时一僵。
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冒出。
他干咳了两声,眼神有些躲闪地看着别处。
“那个……”
“赵兄弟,你也知道,老道我为了疗伤,耗费颇巨。”
“现在手头上也有些拮据……”
他支支吾吾地推脱着。
赵景转过身,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
“毕竟那只镯子也确实落在了我手上。”
“此事也不能完全算在你的头上。”
赵景心中盘算过。
有了晋阳与那翠玉母亲的家底,应该能减轻不少还债的压力。
之前潇潇子能主动给他那瓶珍贵的丹药护住生机。
并且还痛快地答应帮他去皇城盗取功法。
纵使自己刚刚帮他拔了那根要命的丝线,两人算是互有恩惠。
但赵景也不会得寸进尺,非要逼着这矮道人现在就掏灵石。
潇潇子见赵景没有深究,顿时如释重负。
他连连点头,顺坡下驴。
“就是就是。”
“到时再看,到时再看。”
“兴许等过一年半载的,老道我那时候就宽裕了不是。”
赵景笑了笑,主动扯开话题。
他指了指那口古钟。
“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之前是先敲响了这口钟,之后天上才降下那接引神光。”
“你要摄取气机,跑来这里作甚?”
潇潇子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那人狡猾得很。”
“他离开时的去向十分隐秘,老道我之前在那阵盘处找不见首尾。”
“这敲钟之处,是他留下痕迹最重的地方。”
“我来这里,是为了多摄取一些他残存的气机。”
“待会推演起来,也好找一些。”
说罢,潇潇子便不再理会赵景。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镂空的小球,开始围着古钟念念有词。
赵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等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从头顶上方疾驰而过。
几乎是在遁光出现的瞬间。
赵景和潇潇子脸上的神情同时一变。
两人十分默契地收起了之前的轻松与从容。
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焦急、惶恐、不知所措的绝望神情。
那变脸的速度,堪称绝活。
半空中的那数道遁光似乎察觉到了下方圆台上的两人。
遁光在空中猛地一个盘旋,径直落了下来。
光芒散去,显露出四五个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他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赵景和潇潇子,沉声开口。
“两位道友,莫要再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
“如今那抽取生机的邪法实在要命。”
“现在大部分的道友,都已经聚集在东峰那边了。”
“大家正一同商讨如何破解这死局,寻找出去的生路。”
剑修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劝你们也赶紧过去,集思广益。”
“莫要再单打独斗了。”
“否则最后的结局,就是大家一起死在这鬼地方!”
赵景和潇潇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立刻换上一副如释重负、找到组织的激动模样。
赵景连忙拱手作揖。
“多谢几位道友指点迷津!”
“我等这便赶去东峰!”
潇潇子也是连连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做派。
那几个修士见状,也不再废话。
再次驾驭遁光,匆匆朝着东峰的方向飞去。
随着那数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赵景脸上那激动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冷酷的平静。
他看向潇潇子,低声询问。
“要不要把这背后之人的事情,直接吐出去得了?”
“让那些修士去打头阵,我们在后面瞧一瞧。”
潇潇子此时已经将古钟周围残存的气机尽数收入了那镂空小球之中。
他将小球托在掌心,沉吟了片刻。
“不妥。”
“这背后之人,在这落云宗内搞出了这么多事端。”
“显然图谋极大。”
潇潇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你且等一下。”
“让我先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做计较。”
赵景点了点头,退开两步,让出空间。
只见潇潇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镂空小球抛至半空。
潇潇子体内那属于妖尊的磅礴法力轰然爆发。
他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的眼白瞬间被一抹纯粹的青玉之光所取代。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青色光柱从他双眼中爆射而出,直直地打入半空中那个镂空小球之内。
那镂空小球在青光的注入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
小球内部的那个精致灯台骤然亮起一团幽绿色的火苗。
火苗跳跃闪烁。
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小球中被抽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
这便是那背后之人残留的气机。
潇潇子双眼死死盯着那些灰色气流,眼中的青玉之光愈发璀璨。
他在试图通过这些气机,在这天地因果的大网中,找出那人的确切位置。
赵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的天赋神通?
那些灰色的气流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拉长,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突然便这般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