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摇了摇头,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利齿,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他缓缓举起一根手指,在翠长老面前晃了晃。
“怎么都是死到临头了才求饶,一开始投降输一半不明白?你早些说,我就就留你半边身子让你走。”
翠长老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看着眼前这张狂妄暴虐的脸,看着那两根泛着暗红流光的龙角,看着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中毫无波澜的冷漠。
讲不通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她。
什么条件、什么交换、什么威逼利诱,在他眼里统统不值一提,他就是要她死。
翠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咬牙。
既然如此。
“你要我死!”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厉喝,眼中浮起一抹疯狂之色。
既然要我死,我就将天虚宝地的秘密都抖露出来!!!
哪知话音未落。
一只布满黑鳞的大手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快得不可思议。
翠长老甚至没看清赵景是怎么动的,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那只手掌如同铁钳,死死箍住她的咽喉。
浓郁至极的魔气自掌心灌入,沿着她的皮肤狂涌而入,如同千百条毒蛇钻进了她的体内。
翠长老刚刚提起的法力,还没来得及汇聚成形,便被那股蛮横霸道的魔气冲了个七零八落。
经脉中的法力流转瞬间凝滞,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力气可以调动。
她挣扎着,独臂抓住赵景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鳞片之间,却撼动不了分毫。
赵景看着她。
漆黑的双瞳中倒映着翠长老那张扭曲挣扎的脸。
他再次举起另一只手的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咧开嘴,笑了。
“我求求你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别挣扎了,我都要被你逗死了。”
翠长老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二劫巅峰。
灵妙宗长老。
修行千余年,在南荒也算赫赫有名的人物。
此刻却被一个化形不久的后辈拎在手里,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这般侮辱,比杀了她还让人难以忍受。
翠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既然法力已被封锁,那便不用法力。
她的神识猛地内缩,朝着体内那颗凝炼了二劫修为的灵种狠狠撞去。
灵种一旦引爆,以她二劫巅峰的修为,方圆数里都要被夷为平地。
纵然她自己也会形神俱灭,但至少能拖上这龙君一同赴死。
宁为玉碎。
然而。
她的神识还没触及灵种,另一只手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赵景的手臂连同半截小臂,直直嵌入了她的胸口,五指在她体内猛然张开,扣住了脊骨。
翠长老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腹部炸开,将她的神识搅得一片混沌。引爆灵种需要的那一瞬间的专注,被这股痛楚彻底打断了。
赵景没给她第二次机会。
手臂猛地往两侧一扯。
噗嗤。
那声音并不响亮,闷钝而潮湿,像是撕开一匹浸了水的粗布。
鲜血猛然抛洒开来,染红了赵景的半边身子。
翠长老的身体从中裂成两瓣,内脏与碎骨散落一地,在夜色中冒着腾腾热气。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瞳孔中最后残留的,是不甘与错愕。
赵景松开手,任由那两瓣残躯坠落在碎石之中。
无数暗红色的血丝自他体内涌出,密密麻麻地钻向那两瓣尸身。
血丝没入血肉之中,贪婪地吞噬、转化。
翠长老二劫巅峰的精血,是极为精纯的养料,血丝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具枯槁的空壳。
片刻之后,地上只余两片皱巴巴的皮囊。
做完这些,他双脚一蹬,身下九幽河水翻涌托举,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遁光冲天而起。
灵妙宗不止一个长老。
还有个没露面的呢,而赵景经过了这些时间后,也渐渐的回复了理智,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再打一场了。
暗红遁光划破夜空,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而那片山林之中,十数道隐匿的气息始终一动不动。
所有躲在暗处观望的修士,直到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方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人敢追。
甚至无人敢出声议论。
龙君。
南荒冒出来的龙君,且不说数量本就屈指可数,便是偶尔在坊市的邸报上看见一则消息,也足以让人谈论半年。
如今亲眼所见,一个化形不久的龙属,生生将二劫巅峰的修士撕成了两半。
说出去谁敢信?
可那满地的血腥气和碎裂的山石不会骗人。
没人想成为第二个。
远离战场百余里后,赵景终于放慢了遁速。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默默收回了身下的九幽河水。
随后,化魔解除。
浑身的黑色鳞片一片片淡去,龙角回缩,利齿消退,那双漆黑的眼瞳中重新浮现出正常的眼白与瞳仁。
魁梧壮硕的身躯缩回了正常体型,衣裳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到处都是焦痕与冻伤。
赵景坐在石头上,沉默了许久。
脸上没有丝毫打杀二劫大妖的喜悦。
之前修炼《虚君登阶法》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压制住了化魔后的暴虐情绪。
平日里心如止水,冷静自持。
可一旦打起来,情绪随着战况激荡翻涌,就跟喝了十八块九的假茅子一样,脑子越来越热,越来越上头,到后面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啊啊啊啊一刀我就砍一刀。”
赵景想起自己方才的嘶吼,嘴角抽了抽。
这确实是他年轻时候能够讲出来的话......
年轻的时候,他在拳台意气风发,十分狂傲。
也就在妻女受害之后,他才逐渐沉默,变了个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化魔是他的底牌之一,若每次使用都会陷入这种半疯状态,迟早要出大问题。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场争斗中,他发现了自己一个致命的短板。
看似手段不少,九幽河水、血丝、魔胎、镯子、宝刀,一样样数出来,旁人听了怕要眼红。
可真打起来呢?
基本就是提着刀追着人砍。
河水困住对方,他冲上去砍。血丝拦住对方,他冲上去砍。魔气压制对方,他还是冲上去砍。
来来回回就一个字——砍,古惑仔都没他这么专业。
身体素质强横到这般地步,速度、力量、防御都能比肩二劫大妖,结果战斗方式却跟个拿菜刀的屠夫没什么两样。
太浪费了。
赵景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这几年他一直在埋头夯实根基,突破上限。
可斗法、比武,终究是需要杀招的。
不是光凭蛮力就能解决一切。
翠长老那枚亢金刺,他之所以用脸硬接,只是因为单凭他的刀法根本没有破解之法。
回去之后,怎么也得琢磨着练上几路刀法或拳脚功夫。
把自己的战力彻底开发出来,裴玄一拳打爆妖尊,自己为何不能一刀斩二劫?
赵景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多作耽搁,也没有查看此战从翠长老身上搜到的东西。
潇潇子还没找到。
那个矮道人估计不知躲在哪座山头里刨宝贝,自己搜了这么大一片区域,连根毛都没见着。
天上那尊存在,可不像是来给家里人发福利的。
找到人,劝他一起跑路,这才是正经事。
赵景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再度催动血遁。
暗红色的河水在脚下汇聚成流,托举着他升上高空,朝着尚未搜索过的山峰飞去。
山风灌入破烂的衣袍,呼呼作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追随着丝线,也是没有收获。
这矮道人该不会出事了吧?
还是说他的寻宝天赋把他带去了更深的地方?
赵景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犹豫了片刻,他控制着魔胎,悄悄往天上瞄了一眼。
就一眼。
赵景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尊盘坐在天上的庞大虚影,原本一直如同入定老僧般纹丝不动,已经不知从何时起,悄然变了姿态。
它在掐诀。
左手手指缓缓交错,指节屈伸之间,天穹深处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
赵景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