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遁光一前一后,速度极快。
赵景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那道淡紫色遁光率先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是个妇人。
一袭深紫宫装,面容端丽,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她的目光一扫而过,先落在前方那团正在衰减的灵光上,再落到赵景身上。
赵景脚下血河猛然一拧,身形急转,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宫装妇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腾挪的余地。
右手向前一伸,五指一握。
一条长鞭凭空浮现在她掌中。
鞭身通体墨紫,约有七尺来长,鞭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纹,每一片鳞纹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蟠蛟鞭!
灵妙宗翠长老的成名法宝。
宫装妇人扬手一甩。
鞭影暴涨。
原本七尺长的鞭身在法力灌注之下,猛然拉伸至二十丈。墨紫色的鞭影如同一条暴怒的蟠蛟,裹着呼啸的劲风,朝着赵景横扫而去。
赵景心头巨震。
他没有退,也退不了。
浑身毛孔同时绽开,无数血丝暴涌而出,在身前交织缠绕,拧成一面三尺厚的血丝盾壁。
血丝之中魔气翻涌,黑红交织,将他整个人护在后面。
鞭影到了。
砰!
那面血丝盾壁在接触鞭身的一刹那便被劈了个粉碎。
无数血丝断裂飞散,像是被利刃割过的丝线。
紧接着,鞭身重重抽在了他的身上。
那股力道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赵景的左半边身躯在这一鞭之下直接碎裂。左臂、左肩、半边胸腔,连同肋骨与血肉,整个被抽成一团碎渣,骨碴与血雾在空中炸开。
他的身形倒飞出去,速度快得像一块被巨锤砸飞的碎石。
剧痛传遍全身。
赵景的意识在这一刻清醒到了极点。
这必然是二劫修士。
一鞭。
就一鞭。
他仅剩的右手猛然一招,九幽血河翻涌而起,赤红的浊浪裹住他残破的身躯,顺着那股倒飞的冲势,直接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朝着密林深处激射而去。
宫装妇人没有追。
她的目光只在赵景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便转向了一旁。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庞方正,身着墨绿道袍,腰挂一柄青锋短剑。
是灵妙宗此行另一位二劫长老。
他朝宫装妇人微微颔首,身形一纵,化作碧绿流光,朝着赵景逃遁的方向追了上去。
宫装妇人收鞭入袖。
她转身朝前方飞去。
那团由妙移符凝聚的灵光已经彻底黯淡,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随时都会碎裂。
她双手结印,将妙移符引至地面,随后灵光散去。
晋阳半跪在地上,面色灰白,双目无神,额头上扎着的数根银针还泛着微弱的光芒。他的道袍残破不堪,浑身是伤,法力几乎见底。
翠微瘫倒在他身旁,七窍血痕犹在,腹间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里面还能看到被血丝腐蚀过的痕迹,焦黑一片。
宫装妇人看到自己女儿这副模样,瞳孔猛然收缩。
她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衣袖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此次出行,两位二劫长老为主,四位一劫弟子为辅,带着一众弟子前往落云山历练。整个队伍中能拥有妙移符的,只有她的女儿翠微。
方才那道冲天光柱乍现的瞬间,她便知出了大事,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明明叮嘱了又叮嘱,还是出了这等事。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颗暗红色的丹药。
一颗喂入翠微口中,一颗递向晋阳。
晋阳伸手接过,没有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迅速化开,沿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枯竭的法力虽然无法立刻恢复,但那种随时要昏厥的虚弱感总算缓了几分。
翠微的脸色也好了些。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眼中的涣散渐渐收拢。
宫装妇人直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晋阳身上。
“到底发生了何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威压。
晋阳张了张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弟子遇上了以前的仇家。”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原想着趁此机会出去了结,不曾想对方已今非昔比,手段远超预料,一时着了道。多亏翠微师姐赶来相助,否则……只怕弟子难以幸免。”
他没有撒谎。
但也没有全说。
那些关于追杀、关于他主动出手偷袭的细节,被他用最简练的话语轻轻带过。翠长老不是好糊弄的人,与其编造谎言被拆穿,不如坦诚一部分事实。
宫装妇人的目光从晋阳身上移开,转向一旁已经有些缓过神来的翠微。
翠微撑着手臂勉强坐起,瞥了晋阳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娘……”
她声音虚弱,带着几分后怕。
“我只是好奇晋阳师弟外出作甚,便跟了出去。他发觉之后便说外面危险,要带我回去。”
她咽了口带着血味的唾沫。
“没想到就遭了偷袭。”
宫装妇人的眉头缓缓拧紧。
自己女儿什么德性,自己清楚,哪有什么好奇,只不过是去缠着这个小子罢了。
但这不是她现在最在意的。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晋阳身上,眼中的冷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不过突破一劫两年,便这般托大。”
语调平淡,却比厉声呵斥更令人心寒。
“你此番出来,可是队伍副职。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还妄谈什么为队伍分忧?”
晋阳低下头,面色灰暗,没有辩驳。
“待回了宗内,此事我定然给你记上一笔。”
晋阳躬身行了一礼,并没有任何辩解。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赵景能不能跑得掉!
他挨了翠长老一鞭,半边身子都碎了,又被一位二劫修士追杀......
晋阳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翠长老带着二人回到了灵妙宗在落云外坊的驻地。
院中几名值守的弟子见翠长老带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回来,都是纷纷迎了上去。
早前两位长老一下便冲天而起,可是吓着了他们。
翠长老吩咐人将翠微送入内室安置,又让人取来伤药为晋阳处理外伤。
她自己则在正堂坐下,端着一盏茶,面色沉凝。
不到半个时辰。
一道碧绿色的遁光落入院中。
那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衣袍整洁如初,面色平静,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乱。
宫装妇人放下茶盏,开口道:“事情如何?”
中年男子拂了拂袖,语气淡然。
“你一鞭将他打成半残之躯,被我追上时已是强弩之末。”
他顿了顿。
“吃了一掌,直接就炸了。血肉四溅,连个囫囵的尸首都没留下。”
说着他微微摇头,目光扫向堂中站着的晋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此人纵有些古怪手段,但毕竟是个人族,不通法术,肉身也算不得如何。你们怎将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
晋阳没有接话。
宫装妇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位中年长老身上移到晋阳脸上,嘴角微微一撇。
“就你这等本事,还想在宗门大比出头?”
这话不轻不重,却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正堂两侧站着几名同行历练的弟子。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晋阳的脸。
有人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更多人则是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那点细微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翠微师姐不擅斗法,被偷袭之下受了重伤,倒也情有可原。
可晋阳呢?
队伍副职,主动出去寻仇,结果被人追杀到动用了翠微师姐的保命符箓才逃回来。
这要传回宗门,还不知要被多少人拿来当笑话讲。
当初他凭借着那张面皮与异兽根脚,随师父回归宗内,得了不少好处与资源。
多少同门背地里眼红嘴酸,没想到是这等镴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