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竟一直在这里偷听。
赵景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这两个家伙简直太吓人,根本感知不到。
苏灵儿见气氛有些僵滞,轻轻拉了拉琉珠的衣袖,柔声开口道:“我知道,赵大人也是为我好。”
赵景听了,心中那份无奈更甚。
他摆了摆手,索性也不再多费口舌去劝解什么了,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既然已知晓,我便不会拦你,要闹就闹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你二人最好掌握些分寸,莫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既然她们已经听了去,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况且,以这两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真要在运州闹出些什么动静,怕是也难以查到她们的头上。
“其实,我已经记起来了哦!”
就在这时,苏灵儿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却让赵景心头猛地一跳。
赵景看向她,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灵儿迎着他的视线,神态依旧平静,缓缓说道:“琉珠将我救回来的时候,我便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柔软,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一旁的琉珠伸手就要去拉苏灵儿。“走!我们也别在这儿耽搁了,你师姐都怀了身孕,洞房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岂料,苏灵儿却轻轻摇了摇头,止住了琉珠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急切的琉珠,认真地说道:“还不是时候,我不想我爷爷伤心,再等等吧。”
琉珠侧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见苏灵儿一脸坚决,并非是在说笑,便也不再强求,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争气的玩意。”
赵景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对着苏灵儿宽慰道:“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可别被琉珠带到沟里去。若真有那么一天,惹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只管跑回来便是。”
苏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浅笑。
随后,她便被依旧有些恼怒的琉珠拉着,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琉珠那气鼓鼓的模样,恐怕少不得要好好给苏灵儿上一堂课了。
赵景目送着二人离去,也转身离开了刘府。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宴的几分燥热。
他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苏灵儿,竟然早就回想起了那段身负血海深仇的过往吗?
她敕入了秽渊,已是不死不灭之身,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却能将这等深仇大恨生生按捺在心底,只为不让爷爷担忧伤心?
这份心性,这份隐忍,哪里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看来,当真是个狠人啊!
赵景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担忧,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相比之下,看似精明跳脱的琉珠,反倒像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那个。
回到自家小院时,已是深夜。
院中寂静,唯有月华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只是赵景的脚步,却在院门处停了下来。
他看着院中,一只正在闲庭信步的玄鸽,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那玄鸽也不怕人,只是歪着头打量着他。
赵景熟练地从玄鸽腿上取下信管,借着清冷的月光,展开了里面的纸条。
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并非什么急事。
七日之后,到司内商议要事。
七天时间?看来这次的议事,是打算将所有人都召集齐全了?
赵景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思忖。
这般郑重其事,难不成,方州通幽司内,又有什么人通幽成功了?
他收起纸条,将那玄鸽放飞,随后径直回了屋。
眼下想再多也无用,还是抓紧时间修行,提升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七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赵景动身前往通幽司。
刚走到那条幽静的长街上,便远远看见了墨惊鸿的身影。
赵景快走几步跟了上去,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墨惊鸿见是他,便停下脚步,待他走近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同样一无所知。
二人并肩而行,刚踏入通幽司的大门,便有一名司内吏员迎了上来,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二位大人,司主有令,命小的在此等候,为二位带路。”
赵景心中有些诧异。
换地方了?
顾老头这是要干什么,故弄玄虚。
他与墨惊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那名吏员往司内深处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被带往平日议事的正堂,而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校场。
只见校场之中,已经站了几个人。
司主顾明背着手,站在校场中央,神态悠然。
李云和谭紫狗则凑在一处,李云手里还抓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正一边吃着,一边与谭紫狗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看起来十分自然。
校场的四周,还围着许多通幽司内的银令、铜令,皆是面带好奇,显然也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赵景与墨惊鸿走近之后,李云瞧见了他们,便从怀里又摸出两个油纸包着的包子递了过去。
“来,尝尝,城南王记的,味道不错。”
赵景也不客气,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向顾明问道:“司主,到底是什么事,非要来这校场开会?”
顾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捋了捋长须。
“不急,等人齐了,我再一并宣布吧。”
话音刚落,孙秋堂与周锦衣也联袂而至。
这两人脸上同样带着几分奇怪,显然也不明白今日为何要在校场议事。
待到方州通幽司内所有金令尽数到齐之后,顾明才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原本有些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明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此次议事,其实早该进行。不想却被其他事,耽搁了许久。”
说着,他对着一旁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几名身着劲装的银令,押着一名身穿司内官吏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那男子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到了场中。
众人看着这名一脸绝望的官吏,再联想到司主方才的话,不少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
顾明伸手指着那跪倒在地的官吏,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此人乃是司内库房管事之一,他便是人仙阁安插在我司内的内鬼,透漏了许多司内的讯息出去。”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景心中却觉得有些奇怪,一个内鬼,有这么难查吗?
竟然查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找到。
只听顾明接着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按照司内律法,该杀。”
歘!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银令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一颗人头,便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由于李云就站在那内鬼的正前方,那腔子里的血猛地喷涌而出,她反应极快,猛地向旁一闪,才堪堪避过,险些被那污血溅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