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驿站的庭院里,枯草随风打着旋,墙角的蛛网蒙着尘土,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怜星站在庭院中央,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钻出几株野草,被她的裙摆轻轻扫过,簌簌作响。她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冰冷的视线锁定着自己,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便会扑上来。
“怜星,别来无恙。”
阴冷的声音从正厅方向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黑曼巴带着七八名手下缓缓走出。他依旧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怜星,如同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左肩微微耸起,走路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那是当年被怜星打断后留下的旧伤,如今成了他心中永远的耻辱。
在黑曼巴身后,两名手下押着5名孤女学员走了出来。孩子们被绳索捆绑着双手,嘴被布条堵住,脸上满是恐惧,眼眶红肿,显然受了不少惊吓。她们看到怜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被身边的刀光吓得瑟缩了一下,只能用无助的眼神望着她。
怜星的心脏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假名册。晚晴的额角贴着一块破布,渗出淡淡的血迹;灵犀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最小的那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紧紧依偎在身边的学员怀里。
“黑曼巴,放了她们。”怜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名册我带来了,只要你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我立刻把名册给你。”
“安全?”黑曼巴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当年你推翻影阁,将我逐出时,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现在倒来跟我谈安全,真是可笑!”
他抬手示意手下将孩子们押到地窖入口,那里有两名守卫手持弯刀守着,刀刃泛着寒光,架在最前面的晚晴脖颈旁。“把名册扔过来,我验明真伪后,自然会放了她们。”黑曼巴的语气不容置疑,“别耍花招,我的人遍布四周,只要我一声令下,这5个小丫头,今天一个也活不了。”
晚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嘴角的布条。怜星看着那把离晚晴脖颈只有寸许的弯刀,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她知道,黑曼巴生性多疑,此刻若是露出破绽,孩子们立刻就会有危险。
“我要先确认名册是真的。”黑曼巴向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把名册拿出来,让我看看。”
怜星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假名册。帛布泛黄,边缘磨损,看起来与真名册别无二致。她故意放慢动作,将名册展开一角,让黑曼巴能看到上面的字迹与格式,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本精心伪造的名册能暂时蒙混过关。
黑曼巴的目光死死盯着名册,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他对影阁名册的执念深入骨髓,重建影阁、报复怜星的念头支撑着他这些年的苟延残喘。他挥手示意一名手下上前取名册,语气冰冷:“拿过来,仔细核对。”
那名手下快步走到怜星面前,伸手就要去夺名册。怜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让黑曼巴亲自核对,我只信他。”她知道,黑曼巴对名册的格式与暗号了如指掌,手下未必能识破破绽,但这样做既能拖延时间,也能让黑曼巴放松警惕。
黑曼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点了点头:“也好,我亲自核对,省得你耍花样。”他缓步走到怜星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把名册给我。”
怜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贪婪与怨恨,如同深渊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将假名册递了过去。
黑曼巴一把夺过名册,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他的手指划过帛布上的字迹,眼神专注,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显然在仔细核对每个联络点的暗号。
怜星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冷汗。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故意篡改的几个核心联络点暗号,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她悄悄摸向袖中,那里藏着苗婆婆所赠的迷魂蛊——一个小巧的竹管,里面装着十几只细小的蛊虫,一旦放出,会扩散出淡绿色的烟雾,能让人短暂麻痹,失去行动能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庭院里只剩下黑曼巴翻阅名册的“沙沙”声,以及孩子们微弱的呜咽声。怜星的目光紧紧盯着黑曼巴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突然,黑曼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猛地变得凌厉,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怜星,眼中满是暴怒:“你敢用假册糊弄我!”
“刷”的一声,他将名册扔在地上,帛布散开,露出上面被篡改的暗号。“‘清风驿’的暗号明明是‘清春’,你却写成了‘清冬’;‘落日坡’的‘落秋’改成了‘落夏’,你当我是傻子吗?”黑曼巴怒吼着,声音震得庭院里的枯草都簌簌作响。
怜星的心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强作镇定,开口辩解:“黑曼巴,你看错了,名册是真的,或许是你记错了暗号。”
“我记错了?”黑曼巴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疯狂与愤怒,“我当年亲手参与制定的暗号,怎么可能记错?怜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假册来骗我!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乖乖交出真名册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地窖入口的守卫下令:“把这个丫头杀了,让怜星看看,欺骗我的下场!”
守卫闻言,立即举起弯刀,朝着晚晴的脖颈砍去。晚晴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
“不要!”怜星失声大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刻放出迷魂蛊,发出信号。
情急之下,怜星急中生智,对着黑曼巴大喊:“黑曼巴,住手!真名册不在我身上,藏在门口的老槐树下!”
黑曼巴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说什么?真名册不在你身上?”
“是!”怜星趁热打铁,语气急切,“我怕你拿到名册后反悔,杀了我和孩子们,所以把真名册藏在了老槐树下的石板下。你放了孩子们,我带你去取,否则,你永远也得不到真名册!”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黑曼巴果然被说动了,他盯着怜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破绽,却只看到了急切与坚定。
“你最好别再骗我。”黑曼巴冷哼一声,对着守卫挥了挥手,“先住手,带她去老槐树下取名册。若敢耍花招,我立刻杀了所有孩子!”
守卫放下弯刀,晚晴虚脱般地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怜星心中松了一口气,趁着黑曼巴分神下令的间隙,悄悄从袖中摸出装有迷魂蛊的竹管。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动作迅速地拔开竹管的塞子,朝着黑曼巴与他的手下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十几只细小的蛊虫从竹管中飞出,在空中散开,瞬间化作一团淡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烟雾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不易察觉,却有着极强的麻痹效果。
“这是什么?”黑曼巴察觉到异样,刚要伸手去挥散烟雾,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四肢瞬间变得无力,动作也迟缓起来。他身边的手下更是不堪,纷纷倒地,浑身麻痹,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迷魂蛊起效了!
怜星心中一喜,立即从发间取出信号弹,用力向空中一抛。“砰”的一声,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一朵鲜艳的火花,格外醒目。
“不好!”黑曼巴见状,又惊又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他终于明白,自己中了怜星的计,她根本不是独自赴约,而是带了同伙来!
“怜星,你竟敢背叛我!”黑曼巴怒吼着,眼中满是怨毒,“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些孩子陪葬!”
他挣扎着想要下令让地窖入口的守卫动手,却发现那两名守卫也吸入了迷魂蛊的烟雾,正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怜星看着瘫倒在地的黑曼巴,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坚定。她快步走到地窖入口,想要解开孩子们身上的绳索,却听到驿站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喊杀声。
是苏清焰与沈知微!他们看到信号弹后,已经发起了行动!
驿站的正门与侧门同时被撞开,沈知微带领禁军冲了进来,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朝着剩余的清洗派成员砍去;苏清焰则带着医署弟子,从侧门冲入,抛出草药烟雾弹,干扰敌人的视线;青禾与林晚也从密道方向冲了出来,直奔地窖入口,想要救出孩子们。
清洗派的成员们吸入了迷魂蛊的烟雾,浑身麻痹,根本无力抵抗,只能束手就擒。庭院里顿时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驿站的死寂。
怜星看着冲进来的救援队伍,看着苏清焰与沈知微熟悉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她们成功了,孩子们有救了。
她蹲下身,快速解开孩子们身上的绳索,扯掉她们嘴里的布条。“孩子们,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怜星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哽咽。
孩子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紧紧抱住怜星:“怜星姐姐,我们好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危险已经过去了。”怜星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安抚着她们的情绪,眼中却满是坚定。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黑曼巴虽然被制服,但清洗派的残余势力或许还在,她必须保护好孩子们,直到她们安全返回女子医署。
而瘫倒在地的黑曼巴,看着冲进来的禁军与医署弟子,看着被解救的孩子们,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了,重建影阁、报复怜星的梦想,也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淡绿色的烟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驿站的院墙,洒在庭院里,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孩子们脸上重获希望的笑容。一场精心策划的救援行动,在迷魂蛊的助力与众人的配合下,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怜星知道,这只是开始,彻底清除清洗派的残余势力,彻底摆脱影阁的阴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