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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时代的序幕
    晨钟在京城上空回荡了九声,悠长沉重,像一位老者在叹息。

    赵四的尸体是在卯时三刻被发现的。

    不是在天牢,而是在西城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他的是个起早倒夜香的更夫,吓得连桶都扔了,连滚爬爬跑到兵马司报案。

    等消息传到法证司时,已是辰时正。

    陆清然正在正堂里,与顾临风、萧烬商议法证分司的选址问题。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大昱舆图》,她用朱笔在京畿、江南、蜀中、北境等十二处画了圈。

    “这十二处,人口稠密,案件频发,最需优先设立分司。”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初,“每处分司至少需三名法证人员,一名主检,两名辅检。主检必须由京城法证学堂第一期毕业生担任,辅检可从当地遴选有经验的仵作培训——”

    话未说完,灰影如鬼魅般闪入正堂。

    “王爷,陆大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天牢狱卒赵四,死了。”

    堂内骤然一静。

    萧烬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怎么死的?”

    “发现于西城暗渠,初步看是溺亡。但……”灰影抬头,“尸体脖颈处有勒痕,指甲缝里有丝织物纤维。兵马司的人已经封锁现场,但没让任何人靠近尸体。”

    陆清然放下朱笔。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那个“京畿”的朱圈,正好覆盖着发现尸体的西城。

    “走吧。”她说。

    “清然,”萧烬站起身,“你刚退烧。”

    “所以才更要去。”陆清然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赵四是在我被收押期间,唯一一个敢对我说真话的狱卒。他死了,要么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要么——”

    她顿了顿:

    “是因为有人,想给我一个警告。”

    顾临风脸色一变:“陆大人是说……”

    “庆亲王动手了。”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裕亲王刚死,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要告诉我们——‘蛛网’还在,而且,随时能杀人。”

    陆清然已经出了正堂。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她裹紧身上的官袍,那深青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法政司的衙役已经备好了马。

    不是轿子,是马。

    这是陆清然上任后立的第一条规矩:凡出现场,必骑马。轿子太慢,耽误时间,而现场勘查,每一刻钟都可能让关键证据消失。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刚病愈的女子。

    萧烬和顾临风对视一眼,也翻身上马。

    三匹马,三个人,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战鼓,像心跳。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马上的身影,窃窃私语:

    “是陆司正!”

    “她又去查案了?”

    “听说今早西城死了个狱卒……”

    “狱卒?该不会跟裕亲王的案子有关吧?”

    声音被甩在身后。

    陆清然紧紧握着缰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那个在天牢里,偷偷给她塞馒头、低声告诉她“饭里有毒”的年轻狱卒。他脸上有道疤,笑起来很憨厚,说家里有个老娘要养,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现在,他死了。

    溺死在臭水沟里。

    如果这世道,好人不得好报,那她建立的这个法证司,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狠狠压下。

    不。

    有意义。

    正因为这世道不公,才更需要有人,用证据、用科学、用不容辩驳的真理,去为那些不得好报的好人,讨一个公道。

    哪怕这公道,来得迟了些。

    西城暗渠。

    这是一条贯穿半个西城的排水沟,平日里流淌着污水、秽物,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此刻沟边已经围了一圈兵马司的兵丁,拦着不让百姓靠近。

    见陆清然三人下马,一个穿着七品武官服的中年汉子连忙迎上来:

    “下官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刘勇,参见王爷、陆大人、顾大人。”

    “尸体在哪?”陆清然直接问。

    “在、在那边。”刘勇指向暗渠下游一处较宽阔的水湾,“下官已经让人把尸体捞上来了,放在草席上,没敢动。”

    陆清然走过去。

    沟边的泥泞沾污了她的官靴,她也毫不在意。

    尸体躺在草席上,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口鼻处还有泡沫状液体——典型的溺亡征象。但陆清然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脖颈上。

    一道清晰的、呈水平方向的索沟。

    她蹲下身,戴上随身携带的羊肠手套——这是工部按她的要求特制的,薄而韧,不影响触感。

    手指轻轻按压索沟边缘。

    有生活反应。

    也就是说,这道勒痕是在赵四还活着的时候形成的。

    “不是死后抛尸。”陆清然低声道,“他是被人勒昏,然后扔进水里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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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晨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能看出是什么工具勒的吗?”

    “绳索,直径约半寸,表面粗糙,可能是麻绳。”陆清然仔细检查索沟的形态,“索沟在颈后交叉,说明凶手是从身后袭击,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力勒紧。”

    她说着,轻轻掰开赵四紧握的右手。

    指甲缝里,果然有东西。

    几缕极细的、深蓝色的丝线。

    陆清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丝线取出,放在随身携带的油纸袋里:“这是锦缎的丝线,质地很好,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

    她又检查赵四的双手、手臂。

    在右手手背,发现了几处擦伤,伤口边缘有泥沙嵌入——这是挣扎时,在粗糙地面上摩擦造成的。

    “第一现场不是这里。”陆清然站起身,环顾四周,“他是先在其他地方被袭击、勒昏,然后运到这里抛入水中的。暗渠水流不急,尸体顺流而下,漂到这里被水草挂住。”

    她看向刘勇:“发现尸体时,附近可有什么异常?车轮印、脚印、或者丢弃的物品?”

    刘勇摇头:“下官查过了,没有。这几日没下雨,地上应该有痕迹才对,但……干干净净,像被人打扫过。”

    “打扫过……”陆清然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专业。

    太专业了。

    清理现场、抹除痕迹、伪造溺亡——这不是普通凶手能做到的。

    是“蛛网”的手笔。

    她站起身,褪下手套:“把尸体运回法证司,我要详细检验。”

    “陆大人,”刘勇有些犹豫,“这……按规矩,这种无名尸或小案子,应该由兵马司或者顺天府处理,不必劳动法证司……”

    “赵四不是无名尸。”陆清然打断他,“他是天牢狱卒,在裕亲王案期间当值,接触过关键证人。他的死,很可能与国本大案有关。”

    她顿了顿,看向刘勇:

    “刘指挥使,本官现在以法政总督的身份,正式接管此案。你有意见吗?”

    刘勇脸色一白,连忙躬身:“不敢!下官不敢!”

    “那就好。”陆清然转身,“顾大人。”

    “下官在。”

    “劳烦你持我的令牌,去一趟天牢,调取赵四最近三日的当值记录,询问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特别是——”她看向萧烬,“裕亲王伏法那晚,天牢里发生了什么。”

    顾临风郑重接过令牌:“下官明白。”

    陆清然又看向萧烬:“王爷。”

    “你说。”

    “麻烦你调一队亲兵,暗中监视庆王府所有出入人员。特别是——穿深蓝色锦缎的人。”

    萧烬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怀疑……”

    “不是怀疑。”陆清然看着油纸袋里那几缕深蓝丝线,“是证据指向。”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尸体:

    “刘指挥使。”

    “下官在。”

    “今日起,西城兵马司配合法证司,排查所有绸缎庄、裁缝铺,查近三日谁买过或定制过深蓝色锦缎衣物。尤其是——料子要好,要能轻易勾出丝的那种。”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

    回法政司的路上,陆清然一直沉默。

    直到衙署大门在望,她才忽然开口:

    “萧烬。”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提出要推行全国法证体系,赵四会不会不会死?”

    萧烬勒住马,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清然也勒住马,转身看他,“赵四的死,可能不是警告,而是……反击。”

    晨风吹起她的鬓发,露出苍白但坚毅的侧脸:

    “裕亲王死了,但旧有的体系还在。刑部、大理寺、地方衙门,那些靠经验断案、靠刑讯逼供、靠人情关系维持的官员,他们不会甘心让出权力。”

    “而我提出的法证体系,要动的,正是他们的根基。”

    她看着法证司门楣上那三个御笔亲题的鎏金大字,声音很轻:

    “所以赵四必须死。”

    “死给我看,死给所有想走新路的人看。”

    “看,这就是挑战旧秩序的下场。”

    萧烬久久不语。

    然后,他说:

    “那你怕吗?”

    陆清然笑了。

    那是萧烬从未见过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决绝的笑。

    “怕?”她说,“我当然怕。”

    “我怕有更多的赵四,死得不明不白。”

    “我怕那些被冤杀的人,永远等不到真相。”

    “我怕这个王朝,烂到根里,却没人敢去剜掉腐肉。”

    她顿了顿,眼中燃起一团火:

    “但正因为我怕,我才必须走下去。”

    “走到旧秩序彻底崩塌的那一天。”

    “走到‘证据为王’不再是理想,而是常态的那一天。”

    她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法政司。

    验尸房里,赵四的尸体已经被安置在台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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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然换上一身素白的工作服,洗净双手,点燃酒精灯,将解剖器械一一消毒。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顾临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陆大人,查到了。”

    “说。”

    “裕亲王伏法那晚,天牢确实出了事。”顾临风展开文书,“丑时二刻,有一批‘刑部官员’持公文提审赵四,说是要询问陆大人您在狱中的情况。赵四被带走,一个时辰后才送回。送回来时脸色苍白,但什么都没说。”

    陆清然手中的手术刀顿了顿:“刑部官员?可有名姓?”

    “公文上签的是刑部主事王焕之名。”顾临风脸色凝重,“但下官刚才去刑部查了,王焕那晚在府中生病,根本未曾出门。”

    “公文是伪造的。”

    “是。”

    陆清然继续解剖。

    刀锋划开胸腹,暴露脏器。

    她仔细检查肺脏——典型的溺死肺,表面有肋骨压痕,切面有泡沫状液体溢出。

    但当她检查胃内容物时,动作停住了。

    “顾大人,”她说,“那晚赵四被带走前,可曾吃过东西?”

    顾临风翻看记录:“戌时三刻,天牢统一发放晚膳。赵四领了一份,吃完了。”

    “吃完了……”陆清然用镊子从胃里夹出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可他胃里的食物,最多是酉时吃的,距离戌时三刻至少差一个时辰。”

    她抬起头:

    “那晚送回天牢的‘赵四’,可能已经不是他了。”

    顾临风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

    “有人假冒刑部官员提走赵四,然后杀了他,再找一个体貌相似的人冒充他回到天牢。”陆清然放下镊子,“直到今早,这个假赵四才‘溺死’在西城暗渠。而真赵四——”

    她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

    “已经死了至少十二个时辰。”

    验尸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酒精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许久,顾临风才涩声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灭口。”萧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卷文书:

    “我的人查到,赵四的老娘,三日前突然‘暴病身亡’。邻居说,前日还有见她出门买菜,昨日就听说死了。官府给的结论是‘急症’,当天就下葬了。”

    陆清然闭了闭眼。

    斩草除根。

    连一个老妇都不放过。

    “还有,”萧烬继续道,“庆王府这几日,确实有人频繁出入。但穿深蓝色锦缎的,只有一个——”

    “谁?”

    “庆王府大管家,孙福。”

    陆清然猛地睁开眼。

    孙福。

    这个名字,在崔老三的供词里出现过——就是他,雇佣崔老三去截杀常公公。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赵四的死亡线索里。

    “看来,”陆清然缓缓说,“这位孙大管家,是庆亲王最得力的刀。”

    她褪下手套,走到窗边。

    窗外,法政司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司吏正在晾晒刚洗好的官服。深青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更远处,京城的街巷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些人活在阳光下。

    有些人藏在网里。

    “顾大人。”陆清然开口。

    “下官在。”

    “以法证司的名义,行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通告全国:自即日起,凡命案、重案,必须由法证人员介入勘查。未经法证检验,不得定案。”

    顾临风一怔:“陆大人,这……会不会太急了?朝中反对声浪还没平息……”

    “正是因为反对声浪没平息,才要快。”陆清然转身,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赵四的死,已经告诉我们——旧势力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在我们建立新体系之前,用尽一切手段阻挠、破坏、甚至杀人。”

    她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公文上飞快书写: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快到底层操作都学会用标准流程验尸。”

    “快到底层官员都明白‘证据’比‘口供’更重要。”

    “快到百姓都知道——冤了,可以找法证司;错了,可以重新检验。”

    她写完,盖上官印。

    公文上只有三行字,却重如千钧:

    【大昱法证司令】

    一、天下刑狱,证据为先。

    二、凡有冤屈,皆可直呈。

    三、阻挠法证者,以国法论。

    顾临风接过公文,手有些抖。

    他知道,这纸公文一旦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法证司将与整个旧司法体系,彻底对立。

    “陆大人,”他低声问,“您真的……想好了吗?”

    陆清然看向解剖台上的赵四。

    看向窗外那些年轻的司吏。

    看向更远处,那些她看不见的、正在蒙冤受苦的百姓。

    然后,她说:

    “二十三年前,先帝被毒杀,真相被掩盖。”

    “二十三年来,无数个赵四这样的普通人,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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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现在不开始改变,那么二十三后,还会有另一个裕亲王,另一张‘蛛网’,另一桩被掩盖的弑君案。”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所以,不是我想好了。”

    “而是这个时代,等不及了。”

    顾临风深深一躬,捧着公文退下。

    萧烬走到陆清然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清然,”他说,“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陪你。”

    陆清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她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京城。

    法政司的院子里,一个年轻的司吏不小心打翻了晾衣架,深青色的官服落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旁边几个同僚笑着帮他。

    笑声很轻,却很有生气。

    像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

    陆清然看着,忽然说:

    “萧烬。”

    “嗯?”

    “你说,等法证学堂招到第一批学生,我该教他们什么?”

    萧烬想了想:“教他们怎么验尸?怎么查案?”

    “不。”陆清然摇头,“第一课,我要教他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什么是真相。”

    “什么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真相。”

    窗外,晨钟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清越悠长,不再沉重。

    像在宣告什么。

    也像在迎接什么。

    而在法证司的验尸房里,陆清然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继续解剖赵四的尸体。

    刀锋划过皮肤,分离肌肉,暴露骨骼。

    她在寻找。

    寻找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真相。

    寻找那些被掩盖的罪恶。

    寻找那些……即将被这个新时代,彻底埋葬的旧秩序。

    不远处,庆王府。

    孙福跪在书房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书案后,庆亲王萧远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茶香袅袅。

    “孙福,”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那几缕丝线,处理干净了吗?”

    “回王爷,”孙福的声音在发抖,“处、处理干净了。衣服已经烧了,灰烬撒进了护城河。”

    “那就好。”萧远倒了杯茶,推到案边,“来,喝杯茶,压压惊。”

    孙福不敢动。

    “怕什么?”萧远笑了,“陆清然是厉害,但她再厉害,也查不到你头上。就算查到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

    “也动不了你。”

    “因为你是庆王府的大管家。”

    “而她陆清然,只是一个……二品官。”

    他说着,看向窗外。

    看向法政司的方向。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过,她是真的不懂规矩。”

    “本王给她留了条活路——老老实实查她的案,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可她偏要……”

    他放下茶盏。

    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

    “既然她不懂,那就教教她。”

    “教她明白——”

    “有些网,一旦沾上,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书房里,茶香依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却照不暖那一片阴影。

    而更远处,法证司的验尸房里,陆清然终于从赵四的指骨缝隙里,夹出了一样东西。

    极小的。

    深蓝色的。

    锦缎丝线。

    和她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

    她将丝线放进油纸袋,封好,贴上标签:

    【证物编号:贞明七年春,西城暗渠溺亡案,第三号证物】

    【来源:死者赵四,右手无名指指缝】

    【性状:深蓝色锦缎丝线,长约三分,共七缕】

    【备注:与脖颈索沟处发现的丝线,为同源物证】

    写完,她将证物袋放进证物柜。

    柜子里已经整齐排列着数十个袋子,每个都贴着标签,记录着时间、地点、案件、来源。

    像一座沉默的碑林。

    记录着那些被掩盖的死亡。

    也记录着——

    一个新时代,艰难掀开的序幕。

    窗外,不知哪家学堂,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声音稚嫩,却清澈。

    穿过街巷。

    穿过宫墙。

    穿过这个正在剧烈变革的时代。

    最终,落在法政司的院子里。

    落在那些深青色的官服上。

    落在陆清然握着手术刀的、稳定的手上。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而属于证据的时代,终于——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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