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舟从太子酒店出来时,江州的夜色已深。
雪还在下,比来时似乎更大些。
雪花在酒店门口的射灯下纷飞如絮。
落在肩头,瞬间化成冰冷的水渍。
刘强东早已将车开到门口,见他出来,立即下车拉开车门。
“回县政府。”李砚舟坐进车里。
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车子驶离太子酒店那璀璨的灯光,融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中。
车内暖气很足,但李砚舟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袁驰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手段也更加狠辣。
汤山度假村这块肥肉,显然已经被这位袁大公子给盯死了。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
袁驰已经收购了林国瑞,林玫书兄弟手中19%的股份。
这么重要的信息,张凯文居然没有实时跟踪,汇报给自己知道。
他掏出手机,找到张凯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张凯文略带睡意的声音:“喂,李县长?”
此时又一个女声响起:“怎么了凯文?”
李砚舟没管那些,冷冷的询问道。
“我问你,林国瑞,林玫书手中汤山度假公司股权的事,你有在跟踪吗?”
“我有啊...他们村四个老板的股权...”
不等他说完,李砚舟就打断道:“林国瑞跟林玫书两兄弟手里的股权已经没了。
被袁驰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了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凯文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李...李县长,这个...我查过工商变更记录。
最近应该没有查到股份转让登记....”
“没登记不等于没交易!”李砚舟罕见的提高了音量。
“人家可以签代持协议,可以走私下转让程序。
可以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去进行工商变更!
这些基本的商业操作,你难道都不懂吗?”
张凯文被训的哑口无言,只能结结巴巴的解释。
“对不起李县长,我....我可能有疏漏,我明天一早就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砚舟打断他。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张凯文还年轻,工作经验不足。
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指责,而是补救。
想了想,下达了死命令。
“小张,你听好。
你现在立即用盘县县政府的名义。
去联络汤山度假公司剩下的两名股东。
林雅南跟江奕云。”
李砚舟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
务必要保护好他们两人手中有关汤山度假村的股权。
不论你使用什么样的办法,务必保住!听见没?”
电话那头,张凯文显然被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命令给吓到了。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声音也变的坚定起来。
“李县长您放心,我立即就去联络,保证把事情办好!”
挂了电话,李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车窗外,江州的城市夜景正在飞速后退。
霓虹灯在雪幕中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袁驰已经拿下度假村19%的股权。
如果再拿下林雅南和江奕云手中的20%。
他就有了39%。
等唐万龙的案子审结,那61%的股份公开拍卖时....
以袁家的能量,走通法院执行局的关系,拿到那些股份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个时候,汤山度假村就真的姓袁了。
而他李砚舟规划的物流枢纽,将彻底成为泡影。
更可怕的是,如果让袁驰在盘县扎根。
以对方那种不择手段的经营方式。
不知道会把盘县搅合成什么样子。
假酒生意已经祸害了江州。
难道还要让盘县也成为他的又一个敛财工具?
不行。
绝对不行。
李砚舟睁开眼睛。
眼神重新变的锐利起来。
.....
张凯文挂断电话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跟随李县长这一年多。
他从未听过李县长用如此严厉。
如此决绝的语气下达命令。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地步。
床边的年轻女伴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撒娇般的说道:“怎么了嘛凯文?”
张凯文直接起身,没好气的扔下一句:“你先睡。”
然后就去了隔壁房间。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联系企业老板确实有些失礼,但顾不上了。
张凯文翻出通讯录,找到林雅南和江奕云的电话。
先打给林雅南。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张凯文以为没人接时,终于通了。
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林总您好,我是盘县政府办公室的张凯文,李砚舟县长的联络员。”
张凯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但有件紧急的事情,必须马上跟您沟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雅南的声音明显警惕起来。
“张秘书?有什么事不能在上班时间说吗?”
“事关汤山度假村的公司股权。”张凯文直入主题。
“林总,我长话短说。
是不是有人在收购您手中的股份?”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的张凯文几乎要以为电话信号断了。
终于,林雅南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张秘书怎么知道的?”
“这您别管。”张凯文说。
“我想提醒您,李县长对汤山度假村有重要规划。
这关系到盘县未来的经济发展。
您手中的股份,请您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林雅南苦笑一声:“张秘书,不是我不想保。
我在坊湖区的土特产店,最近每天都有小混混来捣乱。
不是泼油漆就是堵门。
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他们就跑。
警察走了他们又来。
再这么下去,我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张凯文心里一沉。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指使的。
“江总那边情况也差不多。”林雅南继续说。
“他的公司也收到金桥区工商局好几次整改通知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但他们三天两头来查,谁受的了?”
“我明白了。”张凯文说。
“这样林总,明天上午我们见一面。
请您把江总也叫上。
地点您定,我们当面谈。
李县长交代了,务必保住您二位的股权。
我们会替您二位想办法。”
林雅南犹豫片刻,终于答应:“行吧。
明天上午十点,盘县老城区‘福满楼’茶餐厅,二楼包间。”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张凯文想了想。
还是给江奕云也打了个电话。
两人情况类似,江奕云也正被各种“麻烦”缠身,苦不堪言。
听到县政府要出面,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答应明天一定到场。
做完这些,张凯文坐在书桌前,脑子里飞快转着。
林雅南和江奕云显然已经扛不住压力了。
袁驰的手段很明确:软硬兼施。
一边开价收购,另一边又用各种下作手段进行施压。
逼他们就范。
要保住这20%的股权,常规办法肯定不行。
张凯文忽然想起大学时选修的《商法》课上,教授讲过的一个案例。
他眼前一亮,立即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法条。
凌晨一点,当张凯文关掉电脑时。
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