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吹得荒野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风妄带着五十人的小队，像一群幽灵般在黑暗中穿行。所有人都用黑布蒙面，只露出眼睛，脚下绑着软布，踩在地上几乎无声。
他们绕开了姚兵大营的正门，从西侧的山坡悄悄接近。根据白天探查的情报，姚兵的粮草囤积在大营西北角，那里地势相对平坦，有重兵把守。
但风妄的目标不是粮草。
“头儿，咱们不是要烧粮草吗？”韩猛压低声音问。
“那是幌子。”风妄盯着远处大营中一处特别的位置——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袍人影在走动，“真正的目标是那里。”
那是黑袍法师的营地。
白天盟誓结束后，风妄让红玉动用了她在姚兵内部的所有眼线，终于得到了一个关键情报：摩诃正在进行的仪式，需要连续七天不间断地施法。每一天的午夜时分，是仪式最脆弱的时候，因为那时候需要更换祭品和阵法材料。
而今天，是第三天。
“看到那些黑袍人了吗？”风妄指着营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帐篷，“摩诃就在那里面。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他——杀不了。我们的任务是破坏仪式，打断他的施法进程。”
“怎么破坏？”赵阳问。
“用这个。”风妄从怀中取出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圆球表面光滑，内部隐约有紫金光芒流转。
“这是净源石炸弹，”风妄解释，“雨晴用门扉的力量改造过的。爆炸时会产生强大的净化冲击，对‘幽’之力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他将炸弹分给众人：“记住，目标是营地的六个阵法节点。看到那些发光的石柱了吗？每一个石柱都是一个节点。我们需要同时破坏所有节点，才能彻底打断仪式。”
众人点头。
“韩猛，你带十人负责最近的两个节点。赵阳，你带十人负责左边的两个。我带剩下的人负责最远的两个。”风妄分配任务，“得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明白。”
“行动！”
五十人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向营地摸去。
风妄带着二十人，绕到营地后方。这里守卫相对松懈，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风妄打了个手势，几名擅长暗杀的手下迅速摸上去，捂住嘴，抹脖子，一气呵成，将守卫放倒。
他们顺利潜入营地。
营地中央，那个巨大的帐篷里传来诡异的吟唱声。那是摩诃在主持仪式。帐篷周围，六根黑色的石柱围成一圈，石柱顶端各有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发光，宝石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风妄感到一阵恶心。那些宝石里封存的，都是活人的灵魂！
“准备。”他低声道。
二十人分成两队，每队十人，各自瞄准一个石柱。
风妄举起手，等待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夜将至。
帐篷里的吟唱声忽然变调，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疯狂。石柱上的宝石光芒大盛，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就是现在！
风妄猛地挥手：“动手！”
二十人同时冲出，将净源石炸弹扔向石柱！
“敌袭——！”
姚兵的守卫终于发现了他们，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
连续六声爆炸！紫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如同六朵绚烂的烟花。光芒所及，那些暗红色宝石像遇到克星般剧烈颤抖，然后——砰！炸裂！
宝石炸裂的瞬间，里面的灵魂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夜空中。
帐篷里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从帐篷中传出：
“谁——？！”
帐篷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撕碎，一个枯瘦如柴的黑袍老者冲天而起！他悬浮在半空，双眼赤红，周身黑气翻滚，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正是摩诃！
“撤！”风妄大喝。
所有人转身就跑。
但摩诃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想走？！”他抬手一挥，无数黑色触手从地面冒出，抓向逃跑的众人！
风妄反手一剑，紫金剑气横扫，将触手斩断。但触手太多了，斩断一根又冒出来两根，很快就有几个手下被缠住。
“救我——！”一个士兵惨叫着被拖入地下。
风妄咬牙，转身冲向摩诃。
“头儿！”韩猛想跟来，但被赵阳拉住了。
“快走！别让头儿的牺牲白费！”赵阳吼道。
韩猛眼睛红了，但最终还是咬牙带着剩下的人撤退。
风妄独自面对摩诃。
“小子，你找死。”摩诃声音嘶哑，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找死的不是我。”风妄握紧长剑，紫金本源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是摩诃的对手。这老怪物活了至少两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但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延时间，让韩猛他们安全撤退。
“有意思。”摩诃打量着风妄，“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像是‘源’之力，但又不同。你融合了门扉碎片？”
风妄心中一震。这老怪物好毒的眼力！
“看来我猜对了。”摩诃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把你抓回去，抽干你的本源，我的仪式就能提前完成！”
他抬手一抓，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凭空出现，抓向风妄！
风妄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一剑斩出。
紫金剑气与鬼爪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鬼爪被斩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愈合了。
“雕虫小技。”摩诃冷笑。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地面开始震动，一具具骷髅从地下爬出，眼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眨眼间，上百具骷髅将风妄团团围住！
“杀了他。”摩诃下令。
骷髅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骨刀扑向风妄。
风妄剑光如龙，所过之处骷髅纷纷碎裂。但骷髅太多了，杀了一批又爬出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这些骷髅的碎骨会重新组合，再次站起来！
“没用的，”摩诃悬浮在半空，像看戏一样看着风妄挣扎，“我的‘百鬼夜行阵’能召唤地下的亡魂。除非你能一次性毁灭所有骷髅，否则它们会不断重生。”
风妄咬牙。
他知道摩诃说得对。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想办法破阵！
他一边抵挡骷髅的攻击，一边观察四周。很快，他发现了端倪——每一具骷髅身上，都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细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摩诃！
那些细线是摩诃控制骷髅的关键！
但细线太细了，而且会随着骷髅的动作不断变换位置，很难斩断。
风妄心念一动，忽然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大范围攻击，而是集中力量，一剑刺向最近的一具骷髅。剑尖精准地刺中骷髅胸口的黑色细线连接点！
噗！
细线断裂，那具骷髅立刻散架，碎骨不再重组。
有效！
风妄精神一振，开始有选择地攻击。他就像一名最顶尖的刺客，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细线连接点，每一剑都让一具骷髅彻底失去战斗力。
摩诃的脸色变了。
“好小子，居然能看破我的阵法。”他眼中杀机更盛，“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力量！”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落入地下。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骷髅巨人爬了出来！这骷髅巨人高达三丈，全身骨骼呈暗金色，手持一柄巨大的骨斧，眼中燃烧着深紫色的火焰。
“去！”摩诃一指风妄。
骷髅巨人咆哮一声，一斧劈下！
风妄不敢硬接，身形急闪。骨斧劈在地上，留下一个丈许深的大坑，冲击波将周围的骷髅全部震碎。
好强的力量！
风妄心中凛然。这骷髅巨人的实力，恐怕不弱于当初的幽魔将！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保留了。
紫金本源全力爆发！他的双眼变成纯粹的紫金色，周身浮现出紫金色的光焰，手中的长剑也完全变成了紫金色。
“哦？”摩诃眼中闪过惊讶，“居然还有余力？有意思，真有意思。”
风妄不答话，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骷髅巨人再次劈来。
这一次，风妄没有躲。
他举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风妄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斧！
骷髅巨人眼中紫火跳动，似乎也有些意外。它收回骨斧，再次劈下。
风妄依旧格挡。
铛！铛！铛！
连续三次碰撞，一次比一次猛烈。风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但他一步不退！
因为他感觉到，骷髅巨人的力量在减弱！
那些连接在骷髅巨人身上的黑色细线，在刚才的碰撞中被震断了好几根！
机会！
风妄眼中精光一闪，在骷髅巨人第四次举起骨斧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格挡，而是进攻！
他身形如电，瞬间绕到骷髅巨人身后，一剑刺向它的后颈——那里是黑色细线最密集的地方！
噗嗤！
长剑刺入，紫金光芒爆发！
骷髅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全身骨骼剧烈颤抖。那些黑色细线一根根断裂，它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风妄没有停，手腕一抖，长剑在骷髅巨人体内搅动！
轰——！
骷髅巨人炸开，化作漫天骨粉。
摩诃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反噬。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意已经凝成实质，“多少年了，没人能让我受伤。小子，你今天必须死！”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诵的咒语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随着咒语，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跃。
风妄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是……天象级别的法术！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用‘那一招’。”
是赵虎的残魂！
“‘那一招’是什么？”风妄在心中急问。
“守石老头教我的最后绝招……‘磐石·碎星’……”赵虎的声音断断续续，“以身为石……以魂为引……碎星一击……可杀神魔……”
“但你会怎样？”
“本就只剩残魂……能帮你一次……值了……”
“不行！”风妄在心中怒吼，“虎哥，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
“别废话……那老怪物要完成法术了……快！”
风妄抬头，只见天空中的漩涡已经扩大到覆盖整个营地，暗红色闪电在其中疯狂跳跃，随时可能劈下。
摩诃的咒语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没时间犹豫了。
风妄咬牙，按照赵虎残魂传来的方法，开始运转紫金本源。
但和赵虎说的不同，他没有完全按照“磐石·碎星”的路线运转，而是做了一些改变——他将自己的意识与赵虎的残魂完全融合，将两人的力量、意志、记忆，全部凝聚在一起。
他要的不是“碎星一击”，而是……超越极限的一击！
“虎哥，我们一起。”
“好……一起……”
风妄感到赵虎的残魂在微笑。
下一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全部压缩、凝聚、升华！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紫金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包容了所有颜色的光芒。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天空中的漩涡。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刺。
一剑刺出。
光芒从剑尖射出，化作一道细线，直刺漩涡中心。
细线很细，仿佛随时会断。但它穿过暗红色闪电，穿过旋转的乌云，穿过摩诃布下的所有防御，精准地刺入了漩涡最核心的那个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漩涡中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漩涡。
轰隆隆——！
漩涡炸裂！乌云消散，暗红色闪电湮灭，天空恢复了清明。
法术反噬！
摩诃狂喷一口黑血，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碎，露出
“不可能……”他死死盯着风妄，“你怎么可能……破我的‘天灾降世’……”
风妄缓缓落地，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也耗尽了赵虎残魂最后的本源。
他能感觉到，赵虎的残魂正在消散。
“虎哥……”他在心中呼唤。
“小子……干得漂亮……”赵虎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我……该走了……告诉雨晴……还有韩猛那憨货……别想我……”
声音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风妄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又一次，赵虎为了救他，彻底消失了。
“啊——！”他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摩诃挣扎着站起来，眼中闪过疯狂：“还没完……我还有最后一招……”
他咬破所有手指，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以我之血……唤九幽之门……开！”
地面裂开，一个漆黑的门户从裂缝中升起。门户中，传出无数恶鬼的嘶吼。
这是真正的九幽之门，连接着传说中亡者的世界！
门户打开，无数恶鬼涌出，扑向风妄！
风妄看着那些恶鬼，眼中闪过决绝。
他举起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一道银白光芒从天而降！
光芒如瀑布般倾泻，笼罩了整个营地。那些恶鬼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九幽之门也开始崩溃、瓦解。
“雨晴……”风妄喃喃道。
雨晴的身影出现在夜空中。她悬浮在那里，周身银白光芒流转，如同月宫仙子。她的眼中，银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摩诃，你的仪式结束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摩诃看着雨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新钥……你竟然完全掌控了门扉之力……”
“不止如此。”雨晴抬手，银白光芒化作无数光索，将摩诃牢牢捆住，“我还从门扉的记忆中，看到了你的过去。看到了你是如何背叛师门，如何投靠张道陵，如何用无数活人做实验……”
她每说一句，摩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罪孽深重，死有余辜。”雨晴最后说。
银白光芒收缩，摩诃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化作飞灰。
风妄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雨晴落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没事，”风妄摇头，看着她，“你……完全掌控了？”
“嗯。”雨晴点头，“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完成了最后的融合。现在，我既是雨晴，也是‘新钥’。”
她看向远处，姚兵大营已经乱成一团：“黑袍法师死了，姚兵的邪术军团失去控制。公孙度他们正在发动总攻，天亮之前，战斗应该就能结束。”
风妄松了口气。
“我们赢了。”
“嗯，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
但风妄心中，却有一块永远的空缺。
赵虎，这次是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乱世，似乎也看到了结束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