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村庄休整了两天，风妄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虽然本源还是有点怪，但至少能正常行动了。守夜老头的伤也好转了些，不用人背了，但走路还是吃力。
赵虎的情况依旧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人，还能说几句完整的话；坏的时候就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灰鸽不得不随时盯着他，怕他伤人或伤己。
第三天一早，众人继续往抚远镇方向走。
抚远镇在刘启秀势力范围的东北角，靠近边境，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林墨当初选择去那里，就是因为那里远离战场，相对安全。
但乱世里，哪儿都没有绝对的安全。
走了七八天，他们终于到了抚远镇附近。这里的地形已经变了，从平原变成了丘陵，路也难走了许多。
这天下午，他们在一个小山坳里歇脚。韩猛派了两个老兵去前面探路，其他人则在原地休息。
顾寒舟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峦。抚远镇应该就在山的那一边，最多再走两天就能到了。
“顾先生，想什么呢？”风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在想林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顾寒舟道，“当初分开时，他说要去抚远镇安置流民，建立一个能自给自足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大半年过去，他做成了没有。”
风妄沉默了一会儿，道：“林墨有才，只要给他时间，应该能做出一番事来。”
正说着，前面探路的一个老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将军！前面……前面有情况！”老兵脸色很难看。
韩猛站起身：“怎么了？”
“我们在前面五里外的林子里，发现了很多尸体！”老兵道，“看穿着，像是流民，还有一些……像是咱们的人！”
众人心头一紧。
“带路！”韩猛立刻道。
一群人跟着老兵往前赶。走了五里地，果然看到一片林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散发着恶臭。但从穿着和尸体特征来看，确实是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但在这些流民尸体中间，还躺着几具穿着统一服饰的尸体——那是风妄麾下士兵的制式皮甲！
“是咱们的人！”韩猛蹲下身检查，“看伤口，都是刀剑伤，而且是被围攻致死的。”
顾寒舟脸色发白：“难道林墨他们……”
风妄没说话，只是仔细检查那些尸体。他发现，这些士兵尸体身上的伤口都很新，最多不超过三天。而且从现场痕迹看，这里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
“继续往前。”风妄沉声道。
众人心情沉重地继续赶路。又走了两三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或者说，曾经是个村庄。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房屋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物品。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上，还吊着几具尸体，在风中轻轻摇晃。
韩猛上前把尸体放下来，检查后发现，都是村里的青壮年。
“这是……屠村。”顾寒舟声音发颤。
风妄看着这片废墟，脸色冰冷。他走进村里，在一处烧塌的房屋前停下。那里有块半埋在地里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抚远镇。
“就是这里了。”风妄低声道。
众人在废墟里搜寻，希望能找到幸存者或者线索。但除了尸体和灰烬，什么都没找到。
“头儿，你看这个。”韩猛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木头玩具，刻成了小马的样子，做工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玩具上还沾着血。
顾寒舟看到这个玩具，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小石头，苏娘在战乱中救下的那个孤儿，最喜欢刻木头玩具。林墨还教过他认字、算数，说这孩子聪明，将来会有出息。
这个玩具……会不会是小石头的？
“继续找。”风妄的声音更冷了。
众人分头在废墟里寻找。一个老兵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女人和孩子，看样子是躲进去后被烟熏死的。
另一个老兵在村后的菜地里发现了更多的尸体，都是被刀砍死的。
灰鸽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地窖里，找到了几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都是老人和重伤员，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救……救救我们……”一个断了腿的老汉抓着灰鸽的手，老泪纵横，“那些畜生……见人就杀……连孩子都不放过……”
“是谁干的？”灰鸽问道。
“是……是官兵……”老汉喘着气道，“穿着黑甲……打着‘李’字旗……”
李？
李傕！
顾寒舟心头一沉。李傕的人马怎么会跑到刘启秀的地盘来？还屠了抚远镇？
“林墨呢？苏娘呢？小石头呢？”顾寒舟急忙问道。
老汉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打起来的时候……林先生让我们躲进地窖……他自己带着人出去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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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妄让灰鸽把幸存者都救出来，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给了他们一些干粮和水。
“你们打算怎么办？”顾寒舟问道。
老汉苦笑：“还能怎么办？等死呗。家没了，亲人死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去哪儿？”
顾寒舟看向风妄。风妄沉默片刻，道：“带上他们一起走。”
“可是……”韩猛皱眉，“他们都是伤员，带上会拖慢速度。”
“那就慢点。”风妄淡淡道，“见死不救，我们跟那些屠村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韩猛不再说什么。
众人带着这几个幸存者，在废墟里找了个相对完好的屋子安顿下来。守夜老头给伤员们处理伤口，顾寒舟则生火做饭。
晚上，风妄把众人叫到一起。
“抚远镇被屠，林墨他们下落不明，这仇必须报。”他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几件事。”
“第一，李傕的人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李傕的地盘很远，中间还隔着刘启秀的地盘，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第二，抚远镇只是个偏僻小镇，没什么战略价值，李傕为什么要派兵来屠镇？是为了抢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第三，林墨他们去哪儿了？是死了，还是逃了？如果逃了，逃去了哪里？”
众人都沉默了。这些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
“明天一早，咱们分头行动。”风妄道，“韩猛，你带两个人，往北边去侦查，看李傕的人马是不是还在附近活动。”
“是！”韩猛点头。
“灰鸽，你跟我去镇子周围仔细搜查，看能不能找到林墨他们留下的线索。”
灰鸽点头。
“顾先生，你留在镇子里，照顾伤员和……”风妄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赵虎，“看好赵虎。”
“晚辈明白。”顾寒舟道。
“前辈，您的伤还没好，也留在镇子里休息吧。”风妄对守夜老头道。
守夜老头摇摇头：“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我跟你一起去，有些痕迹，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我能。”
风妄想了想，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分头行动。
顾寒舟留在镇子里，一边照顾伤员，一边看着赵虎。赵虎今天状态还行，没有发狂，只是抱着头坐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几个幸存的老人都很怕赵虎，离他远远的。顾寒舟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安抚他们。
中午时分，韩猛那边派人回来报信——在北边二十里外发现了李傕兵马的踪迹，大概有三百人左右，正在一个山谷里扎营。
“三百人……”顾寒舟皱眉。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还有伤员，硬拼肯定不行。
傍晚，风妄、守夜老头和灰鸽也回来了。他们在镇子东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些痕迹。
“林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风妄道，“从痕迹看，应该是一边打一边往东撤退。我估计，林墨他们可能突围出去了，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野人谷的方向。”守夜老头道，“林墨当初说过，如果抚远镇待不下去，就去野人谷避难。”
顾寒舟想起守夜老头之前说的——林墨在野人谷入口触发了古禁制，意识到那里可能是陷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是去野人谷找林墨，还是……”
风妄看向北边：“先解决李傕那三百人。”
众人都是一愣。
“头儿，咱们就这点人……”韩猛犹豫道。
“硬拼当然不行。”风妄道，“但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韩猛说，李傕的人马驻扎在一个山谷里。这种地形，最适合用火攻。”
“火攻？”顾寒舟眼睛一亮，“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草木干燥，一把火下去，整个山谷都能烧起来。”
“对。”风妄点头，“而且我看了天气，今晚到明天都是西北风，正好往山谷方向吹。”
守夜老头皱眉：“火攻好是好，但需要有人去点火，还要有人去堵住山谷的出口，防止他们逃出来。咱们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就借。”风妄看向那几个幸存者，“这附近的流民和逃难的人，应该不少。只要告诉他们，这里有官兵屠杀百姓，他们肯定会帮忙。”
韩猛想了想，觉得可行：“那我去联络流民。这一带我熟，知道哪里能找到人。”
“好。”风妄道，“顾先生，你留在镇子里，继续照顾伤员，同时准备好引火之物——火油、干草、硫磺，能弄到多少弄多少。”
“是。”顾寒舟点头。
“灰鸽，你跟我去山谷附近侦查地形，找出最适合点火和堵截的位置。”
“是。”
“前辈，您的伤还没好，就留在镇子里坐镇吧。”
守夜老头这次没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去了也是拖累。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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