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听到那声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去。
林子里走出来的那个络腮胡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韩猛！
一年多不见，韩猛看起来沧桑了不少，脸上多了几道疤，胡子拉碴的，身上穿着件破旧的皮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嗓门也还是那么大。
“韩将军！”顾寒舟差点喜极而泣，“真的是你！”
韩猛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寒舟，又看了眼旁边烧得迷迷糊糊的赵虎，眉头紧皱：“虎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还有这位是……”
他看向灰鸽。
灰鸽肩头还在流血，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短刃横在身前，打量着韩猛和他身后那十几个汉子。
“她是灰鸽，自己人。”顾寒舟连忙解释，“韩将军，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儿，追兵马上就到。”
韩猛也不废话，一挥手：“兄弟们，带上伤员，撤！”
两个汉子过来扶起赵虎，另一个则搀住灰鸽。一行人快速钻进林子深处，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里有火堆，还有几个留守的汉子。看到韩猛回来，都站起来：“大哥。”
韩猛点点头，示意把赵虎和灰鸽安置好，又让人给灰鸽处理伤口。然后才拉着顾寒舟在火堆边坐下。
“顾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韩猛盯着顾寒舟，“大半年前，你们不是跟头儿去了砺石城吗？后来听说砺石城毁了，头儿失踪了，你们也下落不明。怎么现在跑到这儿来了？还搞成这样？”
顾寒舟苦笑：“韩将军，这事儿……说来真的话长。”
他从砺石城惊变开始讲起——风妄重伤昏迷，他们被迫分头行动，林墨去了抚远镇，韩猛自己去了磐石堡。然后讲到风妄被老鬼头捡到，他们误入“门扉投影领域”，雨晴被“钥匙”控制，赵虎战死又“复活”，守夜老头，净源石，圣血，领域崩塌……
韩猛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水囊都忘了喝。
“等等等等……”他揉了揉太阳穴，“你说虎子死了又活了？雨晴丫头被什么‘钥匙’附身了？还有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守夜老头？顾先生，你确定你没发烧说胡话？”
顾寒舟知道这确实难以置信，他掏出怀里那个装着“替死石”粉末的布包，还有那个空玉瓶：“韩将军，你看这些。这是守夜前辈给我的‘替死石’，在领域里救了我一命。这是装过守夜圣血的瓶子，我们用圣血和净源石救下了风将军。”
韩猛接过布包和玉瓶，仔细看了看。布包里的粉末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玉瓶内壁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痕迹，确实不是凡物。
“那……头儿呢？”韩猛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你说他得救了，现在人在哪儿？”
顾寒舟摇头：“不知道。领域崩塌把我们抛散了，我落在了黑水河下游，被一个猎户救了。风将军和守夜前辈落到了哪儿，我也不清楚。但守夜前辈说，风将军应该还活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怀疑，那些追兵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准确说，是冲着赵虎脖子上的‘追踪印记’来的。”
“追踪印记？”韩猛看向躺在不远处的赵虎，走过去掀开他衣领，果然看到了那个暗红色的符文。
“这是影卫的手法。”灰鸽已经包扎好伤口，走过来道，“而且不是普通影卫，是九千岁那派的精英。”
“九千岁？”韩猛眉头紧锁，“那老阉货不是死了吗？”
“可能没死。”顾寒舟把守夜老头的猜测说了一遍。
韩猛听完，脸色更加难看：“如果九千岁真没死，还在暗中活动，那麻烦就大了。这老东西心狠手辣，又活了两百多年，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向顾寒舟：“你刚才说，雨晴丫头身体崩解了，但有一滴圣血飞走了，还带着‘钥匙’的残留意识，往西南方向去了？”
“赵虎是这么说的。”顾寒舟点头，“西南是京城方向。我怀疑，那滴血和‘钥匙’残留，是去了京城——去了国师或者九千岁那里。”
山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
“国师……”韩猛喃喃道，“那个老怪物，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韩猛站起身，走到山洞外看了看天色，又走回来：“不管国师想干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头儿。只要头儿还活着，咱们就有主心骨。”
他看向顾寒舟：“顾先生，你有什么打算？”
顾寒舟想了想：“我想先回黑水河下游，去找那个救我的猎户孙老三。他熟悉那一带地形，也许知道附近有什么异常，能帮我们找到风将军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灰鸽道。
“我也去。”韩猛道，“这里离黑水河不算太远，我带几个兄弟，咱们一起行动，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赵虎：“虎子怎么办？他这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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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顾寒舟道，“留在这儿更危险。那些追兵能追踪到一次，就能追踪到第二次。我们带上他，路上小心点就是。”
韩猛点头：“行，那咱们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出发。”
这一夜，顾寒舟终于睡了个安稳觉——虽然山洞里条件简陋，但至少身边有自己人，不用提心吊胆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出发了。
韩猛带了五个兄弟，都是当初从黑水河根据地杀出来的老兵，身手不错，人也可靠。加上顾寒舟、灰鸽和昏迷的赵虎，一共九个人。
为了避开追兵和盘查，他们专走山路小道。灰鸽和韩猛轮流在前面探路，遇到可疑情况就绕开。
路上，顾寒舟从韩猛口中得知了他们这一年多的经历。
当初韩猛带着三百残兵退守磐石堡，结果遭到守将徐将军排挤监视，还被影卫袭击。他当机立断，率部突围，一路南逃。
路上遭遇了几次追杀，折损了不少兄弟。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人，躲进了这片山区，靠打猎和偶尔劫掠小股流寇为生。
“日子是苦了点，但至少还活着。”韩猛咧嘴一笑，但笑容里满是苦涩，“就是憋屈。天天躲在山里，跟老鼠似的。”
“那徐将军呢？”顾寒舟问，“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韩猛淡淡道，“我们突围后没多久，就听说磐石堡被姚兵攻破了，徐将军战死——也可能不是战死，反正死了。活该，那种小人。”
顾寒舟沉默。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今天是将军，明天可能就是尸骨。
走了三天，终于回到了黑水河下游。
顾寒舟凭着记忆找到了孙老三那个窝棚，但窝棚已经空了。里面东西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主人主动离开的。
“他走了。”顾寒舟有些失望。
灰鸽在窝棚里转了一圈，忽然在墙角发现了一行用小刀刻的字：
“往北二十里，老槐树。”
字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刻的。
“老槐树？”韩猛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顾寒舟心里一动：“孙大哥可能料到我会回来找他，所以留下了线索。往北二十里，老槐树——应该是让我去那里找他。”
“那就去。”韩猛道，“反正也不远。”
众人又往北走了二十里。果然，在一片荒废的田埂边，看到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槐树下有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门虚掩着。
顾寒舟上前推开门，只见孙老三正盘腿坐在庙里，面前摆着个火堆，火上烤着两只野兔。
听到开门声，孙老三抬起头，看到顾寒舟，并不意外：“来了？坐。”
顾寒舟松了口气：“孙大哥，你……”
“我知道你会回来。”孙老三打断他，看了眼他身后的韩猛等人，“还带了帮手。不错。”
他撕下一只兔腿递给顾寒舟，又撕了只给韩猛，这才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寒舟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孙大哥，你是这一带的老人了，最近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异常？比如天上掉下什么东西，或者河里突然冒出个人之类的？”
孙老三慢条斯理地嚼着兔肉，等顾寒舟说完，才道：“天上掉东西，野狼岭那次你们已经知道了。至于河里冒出人……”
他顿了顿：“十天前，我确实在黑水河上游，看到过一个人。”
顾寒舟精神一振：“什么人？”
“一个老头。”孙老三道，“穿着灰衣服，看着六七十岁，浑身是伤，昏迷在河滩上。我本来想救他，但当时附近有姚兵的巡逻队，我不敢过去。等我绕开巡逻队再回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老头？灰衣服？
顾寒舟和灰鸽对视一眼。
难道是守夜老头？
“后来呢？”顾寒舟急忙问。
“后来我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孙老三道，“但我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土地庙的神龛后面，从一堆干草里掏出个东西，扔给顾寒舟。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碎片。
顾寒舟接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隐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他看向孙老三。
“我在那老头躺过的河滩附近捡到的。”孙老三道，“当时这玩意儿嵌在一块石头里，发着暗红色的光，挺显眼。我觉得不寻常，就捡回来了。”
顾寒舟把碎片递给灰鸽。灰鸽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门扉’投影的残骸碎片。而且……”
她将碎片凑到眼前，看了半晌，缓缓道：“上面有血迹，很淡，但确实是血迹。而且这血迹……跟守夜圣血的感觉很像。”
顾寒舟心头剧震。
守夜圣血？难道这碎片上沾的是……风妄的血？
或者，是守夜老头的血？
“孙大哥，你捡到这碎片的地方，具体在哪儿？”顾寒舟急忙问道。
“黑水河上游，离这儿大概四十里，有个叫‘断龙崖’的地方。”孙老三道，“那地方地势险要，很少有人去。你们要去的话，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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