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斯班的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沈栖迟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他静静躺了几秒,感受着身体的状况——时差带来的轻微头晕,肌肉的状态,心理的平静程度。然后他起身,洗漱,换好训练服。
今天是赛前最后一次适应场地训练,至关重要。
餐厅里,队员们陆续到来。大家都有些沉默,赛前的紧张气氛在空气中弥漫。沈栖迟拿了标准的运动员早餐:燕麦、鸡蛋、水果、无糖酸奶。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精确执行的任务。
“栖迟,紧张吗?”坐在对面的陈指导问。
“有一点。”沈栖迟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陈指导点头:“这就对了。紧张是正常的,说明你重视。但不要让紧张影响发挥。记住,泳池还是那个泳池,水还是那个水,和你平时训练没什么不同。”
“我明白。”
训练在上午九点开始。比赛场馆——布里斯班水上中心,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巨大的玻璃幕墙让整个场馆明亮通透。泳池的水清澈见底,五十米的泳道在灯光下像一条条蓝色的跑道。
沈栖迟站在池边,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能闻到熟悉的氯水味道,能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能感受到那种大赛前特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
“先热身,游800米放松。”陈指导说。
沈栖迟下水。水温正好,28度,是国际大赛的标准水温。他先游了几个来回慢速,让身体适应,然后逐渐加速。水感很好,身体状态也不错。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热身结束后,他开始练习出发和转身。这是他的强项,也是他计划在比赛中建立优势的关键。每一个出发,他都追求极致的反应速度;每一个转身,他都力求完美的角度和力度。
“出发反应时间0.61秒,很好。”陈指导看着手中的计时器,“转身蹬壁力量比国内训练时还要强一些,看来时差调整得不错。”
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沈栖迟在放松池里泡了二十分钟,让肌肉从高强度运动中恢复。温水包裹着身体,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比赛——从出发到第一个转身,从中程的节奏控制到最后的冲刺。
每一个细节都要想到,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状况都要有预案。
这就是竞技体育——台下十年功,台上几分钟。而这几分钟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台下那些不为人知的准备。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江南水乡正是傍晚时分。
江浸月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从训练局回到家中。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家里已经布置起来了——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客厅里摆满了鲜花,厨房飘出诱人的香味。
“月月回来了!”林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洗手,一会儿你沈叔叔苏阿姨就过来,咱们先吃个便饭,明天再正式过生日。”
“妈,不用这么隆重的。”江浸月有些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十八岁生日,一辈子只有一次。”林晚认真地说,“更何况,你可是咱们家的骄傲,奥运冠军。”
江浸月笑了笑,放下运动包。她走到客厅,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旁边堆满了礼物。
“这些都是谁送的?”她问。
“有队里的教练和队友,有体育局的领导,还有好多粉丝寄到家里的。”林晚说,“你爸爸专门腾了个房间放礼物,都堆不下了。”
江浸月心里暖暖的,但也有些不安。她并不习惯这样被关注,被宠爱。她更喜欢的,是安静的训练,是专注的比赛。
手机震动,是沈栖迟发来的信息:“训练刚结束。你那边怎么样?”
江浸月回复:“家里在准备生日,有点太隆重了。你训练顺利吗?”
“顺利。场馆不错,水感很好。”沈栖迟回得很快,显然是在休息时间,“明天生日,好好庆祝。抱歉我不能在。”
“没关系,比赛重要。”江浸月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加油。”
“嗯。等我回来。”
简单的对话,却让江浸月一整天训练后的疲惫消散了许多。她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桂花树下,她小时候和沈栖迟一起埋下的“时间胶囊”还在——那是他们十岁时,约定十八岁一起挖出来的。
明天,就是十八岁了。
但他不在。
“月月,吃饭了!”屋里传来林晚的喊声。
晚饭很丰盛,两家人坐在一起,气氛温馨。大人们聊着天,说着江浸月小时候的趣事,说着沈栖迟这次世锦赛的前景。
“栖迟这次400米,有希望拿金牌吗?”江临渊问沈明远。
沈明远难得地没有谦虚:“看状态。如果发挥正常,有机会。”
“那孩子一向稳重,应该没问题。”苏晴说,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担忧。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去参加世界大赛。
江浸月安静地吃饭,心里却在计算时差——现在江南是晚上七点,布里斯班是晚上九点。沈栖迟应该已经休息了,为明天的预赛做准备。
饭后,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世锦赛的官网已经更新了赛程和运动员信息。她找到沈栖迟的页面,上面有他的照片、个人最好成绩、以及这次报名的项目。
200米自由泳,预赛明天上午。400米自由泳,预赛后天。
她点开“关注”按钮,设置了比赛提醒。
窗外,月色很好。桂花香随风飘进来,甜丝丝的,像童年的味道。
江浸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收藏着她和沈栖迟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第一次比赛的门票,第一次夺冠的合影,他送她的小礼物,还有那张写着“等我回来”的卡片。
她拿出一张照片——是奥运会上,她夺冠后,沈栖迟在观众席上用力鼓掌的瞬间。照片是夏冉抓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骄傲和温柔。
看了一会儿,她把照片放回盒子,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但又怕打扰他休息。犹豫再三,她还是发了一条很简单的:“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你也是,生日快乐。”
江浸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同一时间,布里斯班,沈栖迟躺在酒店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生日快乐”。他其实想多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发了这四个字。
有些话,要当面说。
有些承诺,要用行动证明。
陆衍在旁边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栖迟,还不睡?明天预赛呢。”
“这就睡。”沈栖迟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战术。200米不是他的主项,但也要认真对待。预赛目标:游进1分46秒,确保晋级半决赛,同时保存体力。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回了江南。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准备过生日了吧?他让妈妈准备的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还有那个蓝色丝绒盒子里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先比赛,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布里斯班水上中心人声鼎沸。200米自由泳预赛即将开始。
沈栖迟在热身区做着最后的拉伸。他能听到看台上观众的喧哗,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但他心里很平静——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第六组第四泳道,沈栖迟,中国。”广播里响起他的名字。
他走向出发台。站定,调整泳镜,做了两个深呼吸。目光扫过看台,扫过泳池,最后落在对面的计时器上。
枪响。
八人入水。沈栖迟的出发反应时间是0.63秒,不算最快,但足够。入水后,他迅速找到节奏,按照计划中的配速游进。
前50米,他排在第三。100米转身,他追到第二。150米,他保持在第二,但刻意控制了速度,没有去争第一。
最后50米,他甚至放慢了一点。触壁时,他看了一眼计时器:1分45秒89。小组第二,总排名第五,顺利晋级半决赛。
“不错,很稳。”陈指导在池边点头,“体力消耗控制得很好。”
沈栖迟从水里出来,简单放松后,迅速离开了混采区。他不想被媒体打扰,要保存精力准备后面的比赛。
回到休息室,他拿出手机。有几条未读信息,有父母的,有队友的,还有一条是江浸月发来的:“看到成绩了,很棒。继续加油。”
他回复:“谢谢。生日快乐。”
发完信息,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半决赛在晚上,还有大半天时间休息。
他要好好调整,为400米预赛,也为那个最重要的时刻,储备所有能量。
而在江南,江浸月的十八岁生日,正在温暖的秋日阳光中,缓缓拉开序幕。
战场与后方,相隔万里,却因同一种期待而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