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国际出发大厅，清晨六点已经灯火通明。

    中国游泳世锦赛代表团的队员们陆续抵达，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拉着行李箱，脸上是即将出征的兴奋与紧张。媒体记者们早早架好了设备，闪光灯在清晨的微光中连成一片。

    沈栖迟站在队伍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检查了一遍随身背包里的物品：泳镜、泳帽、比赛服、能量胶、训练笔记，还有……一个很小的蓝色丝绒盒子。他的指尖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拉上了背包拉链。

    “紧张吗？”陆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作为接力队的老搭档，陆衍这次也入选了世锦赛阵容。

    “还好。”沈栖迟回答，目光扫过候机厅的入口。他知道她不会来送机——今天上午她有重要的训练，刘教练不会准假。但昨晚他们通了电话，她说：“等你回来。”

    这就够了。

    陈指导拿着名单走过来做最后确认：“都到齐了？证件都带好了？好，准备过安检。”

    队伍开始移动。沈栖迟跟在队友后面，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路上有认出他们的旅客要求合影，有工作人员送上祝福，他都礼貌回应，但心思已经飞向了遥远的赛场。

    这次世锦赛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举行，是巴黎奥运会前最重要的一次国际大赛。所有顶尖选手都会参加，是检验奥运后状态的最佳舞台。

    沈栖迟报了200米和400米自由泳两个项目。陈指导说，这次的目标是“稳中求进”——200米争取奖牌，400米保牌冲金。但沈栖迟自己知道，他要的不止这些。

    他要证明，奥运金牌不是昙花一现。

    他要证明，十五岁的世界冠军，十八岁时依然站在世界之巅。

    登机后，沈栖迟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很好。他放好行李，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训练笔记。笔记本的扉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江浸月奥运会夺冠后站在领奖台上的瞬间，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他看了几秒，然后翻开笔记，开始复习战术要点。

    飞机起飞后，陈指导从前排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栖迟，这次比赛，心态要放平。”陈指导开门见山，“你是奥运冠军，所有人都会研究你，针对你。压力会比奥运会更大。”

    “我明白。”沈栖迟合上笔记。

    “400米预赛和半决赛，不要用全力。”陈指导继续说，“保存体力，确保晋级就行。决赛再拼。200米也一样，稳扎稳打。”

    “好。”

    陈指导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还有，你父亲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沈栖迟一愣。

    “他说，让我提醒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陈指导笑了笑，“这可不像沈明远的风格。看来你这个儿子，让他改变了不少。”

    沈栖迟没说话。他知道父亲一直对他要求严格，但奥运后，父亲的态度确实温和了许多。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努力，也许是因为……终于认可了他选择的路。

    “总之，”陈指导拍拍他的肩，“放轻松比好。你的实力在那里，正常发挥就有机会。”

    “我会的，教练。”

    陈指导离开后，沈栖迟重新打开笔记，但看不进去。他看向舷窗外，飞机已经穿过云层，

    他想起了江浸月的十八岁生日。三天后就是，但他会在赛场上，无法参加。他让妈妈准备了礼物，也安排好了那个“最重要的事”。

    希望一切顺利。

    十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布里斯班国际机场。南半球的季节与北半球相反，这里的春天刚刚开始，空气温暖湿润，阳光灿烂得刺眼。

    代表团入住赛事官方酒店。房间分配时，沈栖迟和陆衍一间。

    “哇，这房间可以啊。”陆衍放下行李，走到窗边，“能看到泳池。嘿，那不是美国队吗？凯尔那小子也在。”

    沈栖迟走到窗边。楼下，室外泳池边，几个穿着美国队服的身影正在做放松活动。其中那个金发的高个子，正是他在奥运会400米项目上的老对手——凯尔·约翰逊。

    仿佛心有灵犀，凯尔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栖迟的目光。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凯尔举起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栖迟也抬手回应。

    这就是顶尖运动员之间的默契——赛场上是对手，赛场下是互相尊重的同行。

    整理好行李后，队员们集合开赛前准备会。陈指导强调了比赛纪律、反兴奋剂条例、以及这几天的训练安排。

    “明天上午适应场地训练，下午休息调整时差。后天开始预赛。”陈指导看着队员们，“记住，我们代表中国。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会后，沈栖迟回到房间。陆衍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进来，随口问：“栖迟，你这次比赛完了有什么计划？直接回国吗？”

    “嗯。”沈栖迟简短地回答，打开背包，拿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陆衍眼尖看到了，一下子坐起来：“哇，这什么？送给谁的？不会是……给浸月的吧？”

    沈栖迟没否认，只是把盒子收好。

    “我就知道！”陆衍兴奋地说，“你们俩啊，早就该在一起了。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现在都是奥运冠军，多配啊。”

    “别瞎说。”沈栖迟皱眉，但耳根微微发红。

    “我怎么瞎说了？”陆衍来劲了，“队里谁看不出来？你看浸月比赛时那个眼神，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浸月看你比赛也是，紧张得手都掐青了。”

    沈栖迟不接话，拿出手机。有信号了，他收到了几条信息。有父母的，有队友的，还有一条是江浸月发来的：“到了吗？一切顺利？”

    他回复：“到了，顺利。训练怎么样？”

    很快，回复来了：“还好。109C的陆地训练有进展，刘教练说再练一周可以尝试上弹网了。”

    沈栖迟的嘴角微微扬起：“加油。注意安全。”

    “你也是。比赛加油。”

    简单的对话，但让他心里安定。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布里斯班的夜景很美，远处城市灯光闪烁，近处泳池的水面倒映着月光。

    三天后，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七天后，是他的400米决赛。

    而他心里，装着那个准备了很久的承诺。

    一切，都要做到最好。

    为了国家，为了梦想，也为了……她。

    陆衍在床上翻了个身，说：“栖迟，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浸月表白啊？别告诉我你打算等到巴黎奥运会后。”

    沈栖迟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这次回去就说。”

    “真的？”陆衍一下子跳起来，“好家伙，终于开窍了！打算怎么搞？浪漫点的？要不要兄弟帮你策划策划？”

    “不用。”沈栖迟摇头，“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透露透露？”

    沈栖迟没有回答。他看向远方，眼神坚定而温柔。

    那是只属于他和她的计划。

    从一岁那声“妹妹”开始，到十八岁这年，该有一个正式的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先赢下这场比赛。

    用最好的状态，最耀眼的成绩，去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窗外，南半球的星空格外明亮。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