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的夜晚同样漫长。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床板的纹路。

    沈栖迟毫无睡意。

    昨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触壁时计分牌上跳动的数字，金牌挂在颈间的重量，国歌奏响时胸膛里翻涌的热血。

    还有混合采访区那些刺眼的闪光灯，记者们追问他和江浸月关系的问题，以及她站在他身边时，微微泛红的脸颊。

    “完美。”

    他说出这个词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因为在他眼里，江浸月昨天的表现就是完美的。从第一跳到最后一跳，稳定，精准，优雅，像一只真正的水中精灵。

    他记得她站在跳台上的样子——小小的身影在高高的跳台上显得格外纤细，但眼神坚定，脊背挺直。

    起跳，翻腾，入水，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他也记得她从水里出来时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像初夏枝头熟透的桃子。

    那个笑容，比金牌更让他心动。

    沈栖迟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他看着那些细微的纹路，脑海里却全是江浸月的脸。

    从小到大，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保护她，照顾她。从一岁时第一次叫她“妹妹”，那个责任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心里。

    他帮她赶走欺负人的小男孩，把最好的零食留给她，在她害怕时陪着她，在她哭泣时笨拙地安慰她。

    他一直以为，那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

    但今天，当记者追问他们关系时，当他看到她脸红时，当他说出“完美”而她低下头时——沈栖迟突然意识到，那份感情可能不止是责任。

    至少，他不会因为别的女孩的笑容而心跳加速。

    至少，他不会在别的女孩比赛时，紧张得手心出汗。

    至少，他不会在看到别的女孩被记者围堵时，下意识地想挡在她前面。

    只有江浸月。

    只有她。

    沈栖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岁的他还不太懂什么是爱情。但他知道，江浸月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就像水对鱼，就像天空对鸟。

    不可或缺。

    “栖迟，你睡了吗？”上铺传来陆衍含糊的声音。

    沈栖迟睁开眼：“没。”

    “我也没睡着。”陆衍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今天太兴奋了，破纪录啊兄弟！你现在可是全国青少年纪录保持者了！”

    “嗯。”

    “不过，”陆衍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今天那些记者真烦人，老问你和浸月妹妹的事。你们俩......”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真的只是青梅竹马？”

    沈栖迟沉默了几秒，才说：“不止。”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奇怪的是，说完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

    陆衍显然也愣住了。几秒钟后，他压低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我就知道！你看浸月妹妹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沈栖迟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衍从床上探出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表白？送礼物？还是......”

    “她还小。”沈栖迟打断他，“我也还小。”

    “也是。”陆衍想了想，“不过你可以先对她好啊！比以前更好！让她知道你最在乎她！”

    沈栖迟没接话，但陆衍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对她更好。

    保护她，支持她，陪伴她。

    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而且，”陆衍继续说，“你得变得更强才行。你看今天，你们俩都拿了金牌，都是全国冠军。但以后呢？国际比赛，奥运会......你要站在她身边，就得有配得上她的实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沈栖迟心上。

    变强。

    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而不是负担。

    他要游得更快，拿更多金牌，站上更高的领奖台。

    这样，当别人提起江浸月时，会说“那是跳水冠军江浸月”，而当别人提起沈栖迟时，会说“那是游泳冠军沈栖迟”。

    他们并肩而立，各自闪耀，又互相辉映。

    “陆衍。”沈栖迟突然开口。

    “嗯？”

    “谢谢。”

    陆衍笑了：“谢什么，咱们是兄弟！你放心，我支持你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头号CP粉！”

    “CP粉是什么？”沈栖迟问。

    “呃......”陆衍挠挠头，“就是支持你们在一起的人！不过这个词你别在浸月妹妹面前说，她可能会害羞。”

    沈栖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月光静静流淌，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沈栖迟的心却不再平静。那些模糊的情感，那些朦胧的认知，在今晚变得清晰起来。

    他喜欢江浸月。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是想一直保护她、陪伴她、看着她笑的喜欢。

    是想和她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的喜欢。

    是想未来的每一天都有她在身边的喜欢。

    虽然他们还小，虽然前路漫长，虽然未来充满未知——但这份心意，是真实而坚定的。

    就像他四岁第一次下水就知道自己属于泳池，就像他六岁第一次比赛就知道自己要拿冠军。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栖迟握紧了拳头。

    从明天开始，他要更加努力地训练。

    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更是为了能配得上那个站在跳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成为她的后盾，强到足以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强到足以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是最佳搭档，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

    沈栖迟终于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游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江浸月站在远处的礁石上，朝他挥手。他奋力向她游去，海浪很大，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她在那里。

    等他。

    月光下，少年嘴角微扬，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梦里，有跳台，有泳池，有金牌，有国歌。

    还有她。

    这就够了。

    足够他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逐，去守护，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