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曦站在原地,有点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绒服,挺好看的啊,淡黄色多显白;摸了摸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再对着雪地里的影子照了照,五官也没歪……
这小沙弥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奇了怪了。”她捡起地上的扫帚,靠在门边等。
没过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
小沙弥怯生生地探出头,身后跟着个年长些的喇嘛,穿着深紫色的僧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脸上带着点风霜,眼神却很温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不好意思啊,”温云曦赶紧把扫帚递过去,对着年长的喇嘛笑了笑,“好像吓到小师傅了,我就是想问个路,这里到底是哪儿?”
小沙弥躲在师傅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着她,眼里的好奇多过了害怕。
年长的喇嘛双手合十,对她行了个礼,声音沉稳:“施主不必客气,这里是吉拉寺。”他的汉语带着点口音,却很清晰。
目光落在温云曦的羽绒服上时,闪过一丝好奇。
这布料看着不像藏地的氆氇,也不像中原的绸缎,倒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料子。
“吉拉寺?”温云曦点点头,又追问,“那请问,这里是哪个省?离……离东北远不远?”
喇嘛愣了一下,眼里的疑惑更重了:“施主说的省,是指噶厦辖地吗?这里是墨脱,属藏南。”
墨脱?西藏墨脱?
温云曦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她怎么会从东北的青铜门,一下子蹦到西藏墨脱来了?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她定了定神,琢磨着这里的环境。
雪山、藏式寺庙、喇嘛的穿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师,这吉拉寺看着有些年头了,建了多久啦?”
喇嘛抚了抚念珠,缓缓道:“寺庙建于康熙年间,至今已有两百多年。如今是……庚子年。”
庚子年?
温云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康熙年间加两百多年,庚子年……1900年?!
她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着祂不光把她从青铜门踢出来了,还一脚给她踹到一百多年前了?
这时候,别说小哥和黑瞎子,估计连他们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施主?”喇嘛见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可是冻着了?外面天寒,进屋说话吧。”
“哦……好。”温云曦这才回过神,跟着他们往里走。
屋里烧着酥油茶,暖意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经文纸的味道。
墙壁上挂着唐卡,画的是佛像和山水,颜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颜料。
她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心里更确定了。
桌子是实木的,带着磨得光滑的包浆;油灯是铜制的,没有半点现代电器的影子;连喝水的杯子都是陶土烧制的,带着粗犷的纹路。
“那个……大师,”温云曦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在庙里借住一段时间?我迷路了,身上没带太多东西,不过我有这个。”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块金子,递了过去。
金子总该是硬通货吧?
喇嘛看着那块黄澄澄的金子,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旁边的小沙弥也探出脑袋,小声说:“师傅,她看着不像坏人。”
喇嘛最终点了点头:“施主若是不嫌弃,便住下吧。出家人不求金银,施主若有难处,留下便是。”
他自我介绍道,“贫僧德仁。”
“谢谢德仁大师!”温云曦松了口气,把金子收起来,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换身衣服。
穿着羽绒服在1900年的喇嘛庙里晃悠,不被当成妖怪才怪。
德仁喇嘛让小沙弥收拾了间偏房给她。
温云曦一进屋就反锁了门,从空间里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袄子,配着青色的裙子。
可惜了,那些漂亮的小袄穿不成了。
换好衣服,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嗯,像个逃难的富家小姐,总算不那么扎眼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给寺庙盖上了层白毯。
温云曦坐在窗边,看着雪花落在经幡上,心里琢磨着:
1900年的墨脱……
祂把她扔到这里,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定位器,屏幕漆黑一片,显然在这个年代没法用。
看来,只能先在这吉拉寺住下来,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都来了。”
温云曦对着窗外的雪景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一百多年前啊……说不定能搞点好玩的事情。”
吉拉寺的药材晒在背阴的廊下,成串的红景天、雪莲花挂在木架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酥油茶的气息,有种奇异的安宁。
温云曦换了身袄子,踩着寺里的青石板随意走动,裙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小喇嘛们见她换了衣裳,眼神里的好奇多过了戒备,有几个胆大的还冲她笑了笑。
温云曦也回以笑容,遇到他们说“此处不可去”的藏经阁、佛堂,便乖乖绕开。
她向来懂规矩,不该碰的绝不碰。
她对别人的密码没太大的占有欲。
寺里的人不算多,二十来个喇嘛,大多是中老年,像刚才那个小沙弥般年轻的没几个。
这在人迹罕至的雪山里,已是难得的热闹。
小沙弥告诉她,寺里一天只吃两顿,早上是糌粑就酥油茶,中午加一碗青稞粥,虽然简单,却管饱。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热乎饭,就很好了。”小沙弥说这话时,脸蛋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满足的光。
温云曦点头应着,心里却泛起嘀咕。
总觉得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不算恶意,却带着审视,像藏在暗处的鹰。
她不动声色地转了个弯,目光扫过晒药材的木架后,果然与一道视线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