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把西边那间空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换了床新晒的褥子,带着阳光的暖香。他拍着烬昭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以后就在我家搭伙,多双筷子的事,别客气!”
今天上午他们去吊脚楼的时候,村里来人说是文件批下来了,就是温云曦的那些捐款,等审查一段时间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阿贵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转身就往灶房跑:“今天得好好庆祝!我把埋在地下的米酒挖出来!”
不多时,村里有人送来了新鲜的腊肉和野猪肉,说是感谢温云曦的资助,要让贵客尝尝鲜。
胖子瞅着云彩在院子里摘菜,脚底板像长了钉子,挪不动步。
他凑过去,搓着手嘿嘿笑:“云彩姑娘,要不要帮忙?胖爷我别的本事没有,杀鸡宰鱼还是在行的。”
阿香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见胖子黏在妹妹身边,眼神直勾勾的,忍不住多看了云彩两眼,眼里带着点探究。
云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躲开,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其实她早就瞧出胖子的心思了。
昨天晚上,她犹豫了半宿,还是去找了温云曦。
温云曦正坐在窗边看星星,听了她的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别给自己压力。
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喜不喜欢他才是你的事。
要是觉得有负担,就直接告诉他。
要是有点好感,也不妨试试,胖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着呢。”
温云曦没偏谁,只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云彩想了很久,觉得温云曦说得对,胖子的喜欢现在还没让她觉得困扰,那就先看看吧。
反正他们迟早要离开,或许这份喜欢,也只是一时兴起。
午饭时,八仙桌上摆满了菜:酸笋炒腊肉、红烧野猪肉、清炒蕨菜,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竹筒饭。
阿贵把埋了五年的米酒倒出来,琥珀色的酒液泛着光泽,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无邪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阿贵:“叔,您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陈文锦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背景像是在某个山洞口。
阿贵眯着眼看了半天,指着那个男人道:“这不是盘马吗?当年就是他给考察队当的向导,脾气倔得很,现在还住在山那头的老屋里。”
烬昭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他现在是烬昭,不该再掺和过去的事。
黑瞎子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地与张起灵对视了一眼。
看来,烬昭肯定认识盘马,就目前的信息来看,陈文锦他们当年是冲着张家古楼来的,这么说来,九门那边早就知道古楼的存在了。
黑瞎子心里冷笑,这帮人打得倒是好算盘,引无邪过来探路,把张起灵当成了打开古楼的钥匙。
他们怕是忘了,张家古楼里的机关有多凶险,进去容易,能不能出来可就难说了。
“盘马家怎么走?”无邪追问。
他得找到盘马,弄清楚陈文锦当年在山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阿贵往西边指了指:“顺着那条岔路走,过了三道溪,看见一棵老樟树,那就是他家了。”
无邪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温云曦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正被云彩说得心痒。“云曦姐,后山的小溪可好玩了,姑娘们都爱在那儿玩水,还能采野蘑菇和野果子呢。”
云彩眼里闪着光,像只邀人共玩的小鹿。
“采蘑菇的小姑娘?”
温云曦眼睛一亮,立刻从桌边站起来,“走走走,带我去!”
她拉着云彩和阿香,一人找了个小竹篮挎着,像只快活的小鸟,颠颠地跑出了门,把屋里的一群大人抛在了脑后。
烬昭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胖子一把拉住:“我说昭啊,你跟着凑啥热闹?妹子她们姑娘家玩闹呢,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像话吗?”
他一点都不担心温云曦的安全,就凭她那身手,在这巴乃地界,还真没谁能伤着她。
阿贵看着三个姑娘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年轻娃子就是有活力。”
出了寨子,山路渐渐变得陡峭,两旁的树林却愈发茂密。
“这是什么?”温云曦指着路边一丛嫩绿的植物问,叶子像羽毛似的,看着很新奇。
“这是蕨菜,”云彩蹲下身,掐了一根嫩茎,“用水焯一下,炒腊肉可香了,我们寨子里的人都爱吃。”
温云曦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钻进鼻子:“原来生的蕨菜是这样的,以前在城里吃的都是腌好的。”
“这个红红的果子能吃吗?”她又指着一簇匍匐在地上的植物,上面结着小小的红果,像迷你版的草莓。
“这是蛇莓,”阿香摘了一颗递给她,“甜丝丝的,就是籽有点多。”
温云曦放进嘴里,轻轻一嚼,果然有股清甜的味道,带着点山野的气息。
“好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往前走了没多久,她又发现了一种缠绕在树上的藤蔓,叶子绿油油的,形状很特别。
“这个呢?”
“这是鸡屎藤,”云彩笑着说,“名字不好听,但把叶子揉碎了,和米粉掺在一起做饼子,可好吃了。”
“鸡屎藤?”温云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之前去青海,那边有种饼叫狗浇尿,跟这个名字真是半斤八两,难分高下。”
“狗浇尿?”云彩和阿香也被逗笑了,“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三个姑娘的笑声像银铃似的,在山谷里回荡。
溪水潺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越来越清晰,温云曦挎着小篮子,跟着云彩和阿香往溪边走,心里满是欢喜。
比起那些勾心斗角的秘密,她更喜欢这样的时刻。
阳光正好,溪水清澈,身边有叽叽喳喳的伙伴,篮子里装着刚采的野果,简单又快乐。
溪边果然有几个瑶族姑娘在玩水,见了她们,笑着打招呼。
温云曦脱了鞋,赤着脚踩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带着山里的凉意,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云彩和阿香也跟着下水,捡起溪边的鹅卵石打水漂。
温云曦学得很快,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才“咚”地一声沉下去。
“云曦姐真厉害!”云彩拍手叫好。
温云曦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头上的银饰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