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沙越来越凶,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车窗,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温云曦蜷着腿靠在车门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一个小红点正缓慢移动,那是阿宁车队的定位。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确认红点还在范围内,才松了口气。
没丢就好,没丢就好。
丢了还得找,很麻烦的诶。
“吃吗?”无邪拿着包薯片,往她嘴边递了一片。
薯片是番茄味的,在这沙漠里脆脆的,温云曦张口接住,他自己也塞了一片,咔嚓咔嚓嚼着。
张起灵坐在副驾,手里摊着温云曦画的简易地图,地图清晰明了,另一只手则在抓着个小盒子,里面是洗干净的蓝莓。
他时不时抬头看眼窗外被风卷成漩涡的沙砾,又低头往嘴里丢颗蓝莓,紫色的果皮在指尖捏着,动作慢悠悠的,倒不像在赶路,更像在享受闲时。
解雨臣靠在后排,拿着手机低声交代工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库房那边盯紧点,别让霍家那边的人插手……对,这批货走空运……”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瞥见温云曦屏幕上的定位,问:“阿宁那边还好?”
“还在动,就是慢。”温云曦把手机往他那边凑了凑,“看样子是下车徒步了。”
黑瞎子握着方向盘,车子在坑洼的戈壁上颠簸,他却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显得悠哉游哉。“估计是空调开狠了,油不够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让她跟咱抢路,这会儿遭罪了吧?”
“你可别幸灾乐祸得太早。”温云曦戳了戳他的椅背,“真到了流沙区,谁都别想轻松。”
她是真不想徒步,天热得像个大蒸笼,走不了几步就得一身汗,更别说解雨臣还有洁癖,让他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估计能皱着眉头走完全程。
幸好他们这车是特制的,油够,空调也耐造,暂时还能撑住。
实在不行她开个挂,反正就是不能徒步下车。
黑瞎子显然懂她的意思,打了把方向盘躲开一个大坑,笑道:“放心,咱这车皮实,只要不是直接陷进流沙,就能再开二十里。”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摸出几瓶冰镇饮料,拧开递给温云曦,又给无邪和张起灵分了些。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
张起灵嚼着蓝莓,忽然朝窗外偏了偏头。
外面的沙砾已经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一片昏黄,像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他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那里标着个小小的三角,是温云曦标记的避风点。
“快到了。”他低声说。
胖子在后排伸了个懒腰,手里举着瓶冰可乐,“咕咚”灌了一大口,长叹一声:“爽!还是咱这车舒服,胖爷我可不想在外面吃沙子。”
而此时,阿宁那边的情况确实如黑瞎子所说,糟得很。
车队早就散了,两辆车陷在沙窝里,空调开了没多会儿就耗光了油。
沙尘暴来得又急又猛,能见度不足三米,阿宁当机立断让所有人下车,用绳索把大家串在一起,省得被风吹散。
扎西跟在她身边,嘴唇干得爆皮,说话都带着沙哑。
阿宁把包里的水递给他一瓶,“喝点。”
扎西接过来,仰头猛灌了几口,又把剩下的大半瓶小心地揣回怀里,低声道:“谢谢宁姐。”
他知道水在沙漠里金贵,得省着点。
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阿宁眯着眼往前看,忽然发现前方有块凸起的岩石,像个天然的屏障。
“往那边走!”她扯了扯绳索,带头往岩石下挪。
沙子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有个伙计没站稳,被风掀得打了个趔趄,阿宁赶紧拽住绳索,把人拉稳。“都抓紧了!别松手!”
好不容易挪到岩石下,风势果然小了些。
几人背靠着岩石坐下,大口喘着气,嘴里、头发里全是沙砾,硌得人难受。
阿宁摸出解雨臣给的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时,手指触到个硬硬的小东西,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藏在包夹层底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丫头……倒是想得周全。
她捏着那个信号器,忽然有点庆幸,至少,他们不是真的孤立无援。
阿宁紧绷的心松了下去,她紧紧攥着包,那里面的水和食物很充足,够他们消耗两三天。
她突然在温云曦身上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这就是她们那么随意的原因吗?
风沙还在呼啸,岩石下的几人靠着彼此取暖。
阿宁望着昏黄的天空,忽然想起温云曦早上那个帅气又带点孩子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这破沙子停了,得跟那丫头说声谢谢。她想。
……
风沙稍微小了些,阿宁正靠着岩石闭目养神,身边的伙计忽然低呼一声:“宁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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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起初没当回事,戈壁里常见海市蜃楼,尤其在这种沙尘暴过后,光影扭曲得厉害。
但她还是顺着伙计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远处沙丘的褶皱里,隐约露出几顶土黄色的屋顶,不像幻觉。
她摸出包里的望远镜,调焦望去。
确实是几间土房子,屋顶上还飘着淡淡的炊烟,门口挂着风干的肉条和谷物,分明有人生活的痕迹。
“是村子。”阿宁放下望远镜,沉了沉心神,当机立断,“走,过去看看。”
几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挪。
风沙还在刮,但比刚才小了太多,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
越走近,越能闻到烟火气,土房子的门都关着,却透着股安稳的气息。门口拴着几只骆驼,正慢悠悠地嚼着干草。
“有人吗?”阿宁走到最近的一间房子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裹着藏袍的老汉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阿宁赶紧露出个温和的笑,用不太流利的藏语解释:“我们是路过的旅人,遇上沙暴,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老汉看了看他们满身的沙尘和疲惫的样子,点了点头,把门打开了。
从老汉口中得知,这里是个叫兰错的小村子,住着十几户人家,靠放牧和给往来的商队指路为生。
定主卓玛这才一拍大腿,说自己很多年前跟着文锦,来过这里一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村子还在。
扎西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他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往盆地深处走是“被神遗弃的地方”,那传说中的西王母宫更是凶煞之地,他打心底里不想去。
可母亲和妻子都跟着,他只能把恐惧压在心底,谁也不知道他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汗。
阿宁给了老汉一些钱,又跟村里其他人买了些水和干粮,还租了几只骆驼,车子肯定是开不进去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骆驼代步。
村里的人很热情,给他们煮了热奶茶,还腾出两间空房子让他们歇脚。
一夜休整,第二天清晨,风沙彻底停了。
兰错村沐浴在晨光里,土房子的烟囱冒出袅袅青烟,骆驼在圈里打着响鼻,一派宁静。
阿宁他们收拾好东西,牵着骆驼准备出发。老汉送他们到村口,指着远处的沙丘说:“往南走,看到那片黑石头林,就离盆地深处不远了,大概还要走两天。”
“谢谢您。”阿宁点头道谢,翻身上了骆驼。
扎西最后一个跟上,回头望了眼兰错村,眼神复杂。
定主卓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藏语说了句什么,他才低下头,跟着队伍往南走。
骆驼的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和沙丘连成一片,蓝得晃眼。
阿宁望着前方,心里清楚,真正难走的路,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们有了落脚点,有了补给,还有了能代步的骆驼。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号器,想着温云曦他们说不定也快到了。
戈壁的风又起了,这次却带着点暖意。阿宁勒了勒缰绳,加快了速度,得赶在下次沙暴来临前,再往前多走一段。
这边,车子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停下时,温云曦第一个跳了下去,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里,舒服得喟叹一声。“阿宁他们还远着呢。”
她回头冲车里喊,“咱先玩会儿!”
说是等阿宁,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她玩心又犯了。
这片沙地的沙子格外细腻,攥在手里能从指缝簌簌漏下去,还带着点凉意,最适合堆东西。
胖子和黑瞎子、无邪三个乐子人立刻响应,仨人脱了鞋就冲进沙堆里。
“胖爷我当年在北戴河堆的城堡,那可是得过奖的!”胖子拍着胸脯吹嘘,顺手就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土坡,“看,这是昆仑墟的入口!”
“拉倒吧,”无邪伸手就把土坡推平了,“这顶多算个坟头。”
“你小子找揍!”胖子扑过去要挠他,两人在沙地里滚作一团,瞬间满身是沙。
温云曦没掺和他们的打闹,蹲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和沙子。
她把水倒在沙子里,和成湿泥,捏出个四四方方的小房子,顶上还戳了个螺旋形的尖顶。“看!海绵宝宝的菠萝屋!”
她举着沾着沙泥的手,兴奋地喊。
黑瞎子凑过去,刚想伸手戳一下,就被温云曦拍开:“不许碰!弄坏了跟你没完!”
“行行行,不碰,”黑瞎子笑着举手投降,转头就把无邪刚堆到一半的“小猫”踩塌了,“哎呀,不好意思,脚滑。”
“黑瞎子你故意的!”无邪气炸了,扑过去把黑瞎子摁在沙地里。
温云曦和胖子见状,也冲上去帮忙,仨人合力把黑瞎子按在地上,往他身上堆沙子。
“过分了啊你们!”黑瞎子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索性摆烂,任由他们把沙子往自己身上盖,嘴里还嘟囔着,“要堆就堆个帅点的造型,好歹是‘沙漠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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