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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日落而息凡人的幸福
    夜深了。

    青阳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喧囂了一整天的集市终於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穿透了夜色显得格外悠远。

    小院里。

    那一堆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几颗红通通的火星子在灰烬里忽明忽暗地喘息。

    吴长生没回屋。

    他把两张躺椅搬到了老槐树下並排摆著。

    两人就这么並肩躺著身上盖著那条缝补过的薄被子仰头看著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没有了护山大阵的遮挡也没有了魔气的侵蚀。

    这凡间的星空,竟然出奇的好看。

    银河横跨天际,像是一条流淌著碎钻的河流。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著长长的尾巴坠向大地的尽头。

    “啪。”

    一声轻响。

    吴长生猛地抬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

    “嘶……”

    他吸了口凉气揉著被拍红的皮肤一脸的鬱闷。

    “这凡人的身子骨,是真招蚊子啊。”

    “以前我有护体罡气別说蚊子了连细菌都不敢靠近我三尺之內。现在倒好才躺了一会儿就被叮了三个包。”

    旁边。

    李念远侧过身借著月光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红疙瘩。

    “噗嗤。”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该。”

    “谁让你肉香呢”

    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却伸出手,在那红肿的地方轻轻挠了挠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白天在集市上买的清凉油。

    “忍著点。”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涂在他胳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痒。

    吴长生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他看著李念远那张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发痒。

    不是蚊子叮的那种痒。

    是那种想要犯贱的痒。

    “哎,念远。”

    “嗯”

    “你还记得不”

    吴长生坏笑著指了指头顶那根最粗的树杈。

    “八千年前,也是这么个晚上。”

    “你非要学人家画本里的女侠练什么『轻功水上漂』。”

    “结果轻功没练成倒是学会了『掛树』。”

    “那一晚上你就像个大肉虫子似的掛在那树杈上下不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啊……鼻涕泡都出来了。”

    李念远的手猛地一顿。

    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著羞愤欲死的杀气。

    “吴!长!生!”

    “你能不能把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给忘了!”

    “我那时候才几岁啊才几岁!”

    “而且……”

    李念远咬著牙脸涨得通红“那天明明是你骗我!你说那树上有凤凰蛋,我才爬上去的!”

    “我有吗”

    吴长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怎么记得是你自己贪玩”

    “你有!你就有!”

    李念远气急败坏抓起手边的蒲扇,对著吴长生就呼了过去。

    “哎哟!谋杀亲夫啦!”

    吴长生怪叫一声也不躲任由那蒲扇拍在自己身上。

    不疼。

    甚至带起了一阵凉风还挺舒服。

    “哼。”

    李念远打了几下自己也笑了。

    她重新躺回去看著天上的星星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

    “那时候真傻。”

    “总是盼著长大盼著变强盼著能飞天遁地。”

    “以为成了仙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想抓住那逝去的时光。

    “后来真的变强了,成了女帝受万人敬仰。”

    “可那几千年里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踏实过。”

    “每天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生怕有人刺杀。吃饭都要用银针试毒,生怕被人下了药。”

    “那种日子”

    李念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真不是人过的。”

    吴长生侧过身看著她。

    没有了灵力的加持她的眼角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细微的干纹。那是凡人特有的、岁月留下的痕跡。

    但在吴长生眼里。

    此刻的她比当年那个高高在上、浑身散发著神光的女帝要美上一万倍。

    因为她是真实的。

    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为了几只蚊子跟他斗嘴的活人。

    “谁说不是呢。”

    吴长生嘆了口气伸手帮她把掉落的薄被拉了上来。

    “以前咱们都错了。”

    “总觉得幸福在远方在天上在那个虚无縹緲的长生里。”

    “其实啊”

    “幸福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这破旧的小院指了指那口老井又指了指两人身下的躺椅。

    “就在这蚊子包里在这清凉油的味道里在你刚才那顿打里。”

    “这叫什么”

    吴长生咧嘴一笑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了世事的通透。

    “这叫烟火气。”

    “是神仙都羡慕不来的奢侈品。”

    李念远听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

    两人挤在两张挨得很近的躺椅上,呼吸交缠在一起。

    “长生哥哥。”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

    吴长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们会一起变老。”

    “等再过几十年我也老了头髮白了牙也掉光了。”

    “到时候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巷子口跟那些老头老太太吹牛。”

    “我就说我家那老婆子当年可是女帝!那是拿著剑追著至尊砍的狠人!”

    “他们肯定不信肯定说我老糊涂了。”

    吴长生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然后你就提著菜刀出来喊我回家吃饭。”

    “我就屁顛屁顛地跟在你后面一边走一边还得跟他们显摆:『看见没这可是女帝给我做的饭!』”

    “噗嗤。”

    李念远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越老越不正经。”

    “不正经才活得久嘛。”

    吴长生嘿嘿一笑。

    他伸出手。

    那只手不再像以前那样白皙如玉上面多了几道劈柴留下的口子皮肤也变得有些粗糙。

    但这只手。

    很暖。

    很有力。

    他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李念远那只放在胸口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贴著掌心。

    没有灵力的激盪没有法则的共鸣。

    只有两条普普通通的生命线在这一刻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吴长生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倒映著漫天的星辰也倒映著他此刻无比满足的脸。

    “念远。”

    “嗯”

    “你看。”

    他举起两人紧握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

    声音轻柔像是这夏夜里的一缕微风。

    “不修仙的日子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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