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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拼命地点头。他指了指厨房门口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个弯腰驼背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做了个揉眼睛的动作,像是在哭。沈姝婉看着他的手势,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那个人是不是个子不高,有点驼背,年纪不小了,穿着灰布衣裳?”
阿木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地点头。沈姝婉的心沉了下去。
厨子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他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沈娘子,冤枉啊!我不知道什么加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汤是我炖的,可出锅的时候,我转身去拿碗,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咚的。
沈姝婉没有看他,只是对身旁的丫鬟道:“去把厨房里所有的人都叫来。”丫鬟应声去了。不多时,厨房里的厨子、帮工、打杂的婆子,都来了,站成一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今日谁进过厨房?”沈姝婉问。
没有人说话。沈姝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一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婆子身上。她穿着灰布褂子,头发花白,用一块蓝布包着,低着头,佝偻着背,身子微微发着抖。沈姝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抬起头来。”
那老婆子没有动。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头却垂得更低。沈姝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
那老婆子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可那双眼睛,沈姝婉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恨意,还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藏不住的刻薄。
周巧姑。
她老了,瘦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可那眉眼,那嘴角下垂的弧度,那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是从前的模样。沈姝婉站在那里,望着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以为她死了,以为那些从前的恩怨,都随着时间散了。可她回来了,还在这汤里下了毒。
“周巧姑。”沈姝婉唤她,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那老婆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眼泪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沈娘子……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打杂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抖得像筛糠,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姝婉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曾经嚣张跋扈、如今却只剩下可怜的脸。
她想起从前的日子,在梅兰苑,周巧姑仗着资历老,欺负她,骂她,在她洗衣服的冷水里加冰,在她吃的饭里掺沙。后来她设计把她赶出了蔺府,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可她又出现了,在这汤里下了毒。若不是阿木,今日这汤便端上了桌,喝进了那些人的嘴里。她不敢想后果。
“你往汤里加了什么?”沈姝婉问。
周巧姑拼命地摇头。“没有……我没有……沈娘子,你饶了我吧……我一把年纪了,还能做什么……”
沈姝婉没有信她。她转过身,对丫鬟道:“去请大少爷来。”丫鬟应声去了。她又对身旁的婆子道:“把她带下去,看好了。等大少爷来了,再处置。”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巧姑的胳膊。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不挣扎了。她只是望着沈姝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沈姝婉看不懂的东西。
“沈姝婉,”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哭了,不抖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运气好。你爬上了蔺云琛的床,当上了蔺家少奶奶,可你骨子里,还是那个下贱的奶娘。你永远都是。”
沈姝婉没有应她。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像望一个陌生人。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有些人,你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她能做的,只是不让她害了更多的人。
蔺云琛来得很快。他走进厨房,看见地上那滩汤,看见跪在地上磕头的厨子,看见被架着的周巧姑,看见沈姝婉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白,可眼神很稳。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他握着,一点点捂暖。
“怎么了?”他问。
沈姝婉把阿木看到的事、汤里不对劲的味道、还有周巧姑的身份,简单说了一遍。蔺云琛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周巧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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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巧姑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恐惧,有恨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闭上了眼睛。蔺云琛没有追问,只是对秦晖道:“带下去,好好审。”
秦晖应了一声,让人把周巧姑带走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厨子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沈姝婉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厨子站起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汤,心疼得直叹气。“这汤炖了一早上,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就这么糟蹋了……”沈姝婉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再去炖一锅。厨子应了,转身去忙了。
沈姝婉走到阿木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右臂。烫伤已经上了药,用纱布缠着,可他还是疼,额上沁着汗,咬着唇,不吭声。
“疼么?”她问。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今日便出大事了。”阿木抬起头,望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沈姝婉站起身,对丫鬟道:“带他去歇着,让厨房给他做碗面,多放些肉。”
丫鬟应了,扶着阿木走了。沈姝婉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地上那滩渐渐凉透的汤,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累。她以为那些从前的恩怨,都随着时间散了。可它们没有散,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什么时候再冒出来。
蔺云琛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别想了。有我在。”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她在那片心跳声里,慢慢地,笑了。
开席的时辰已经过了。宾客们还在等着,有人问,怎么还不开席?春桃笑着解释,说厨房出了点小状况,马上就好。没有人知道,那锅汤里被人下了毒;没有人知道,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婆子,差一点毁了这场宴席。他们只是笑着,聊着,等着。沈姝婉站在厨房门口,望着花厅里那些热热闹闹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好。知道了,才能防着;不知道,连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云琛。”她唤他。
“嗯。”
“今日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施家的人,还有张小姐。她们是客人,不要让她们担心。”
他点了点头。“好。”
她转过身,望着他,笑了。“走吧,该开席了。”
厨房里的乱子很快便收拾干净了。厨子重新炖了一锅鸡汤,赶在开席前端上了桌。
宾客们谁也不知道方才那场风波,只当是厨房忙中出错,耽搁了片刻。
沈姝婉坐在席间,端着茶盏,慢慢喝着,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陈曼丽坐在她身侧,还是觉出了不对。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陈曼丽低声问。
沈姝婉摇了摇头。“没事。厨房里出了点小状况,已经处理了。”
陈曼丽没有追问,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有事别自己扛着。”
沈姝婉笑了,点了点头。
宴席散后,沈姝婉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回到花厅。春桃正带着丫鬟们收拾杯盘,见她进来,便迎上来。“沈娘子,那些礼物都收到东厢房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沈姝婉点了点头,去了东厢房。桌上堆满了锦盒,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都是今日宾客送来的。她一样一样地看,有送金锁的,有送玉坠的,有送小衣裳的,有送银镯子的。她拿起一个藏青色的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套小衣裳,淡蓝色的,软软的,料子很好,针脚也细密。她看了看盒子底下的署名,是张雪柔。
她想起张雪柔今日来时,穿着一件月白的改良旗袍,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把锦盒递给她。她们认识不久,交情也说不上多深,可这份礼,备得用心。她把锦盒合上,搁在一旁,想着等张雪柔的店开张,也要回送一份礼物。礼尚往来,人情世故,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