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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施慧珠来的时候,不早不晚,恰好是宾客最热闹的时辰。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绣着海棠花,是沈姝婉替她做的那件,头发烫了,松松地披在肩上,耳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在日光下莹莹的。
陈曼丽挽着她的胳膊,施宴南走在她们后头,手里提着几个锦盒,跟车夫交代了几句,才赶上来。
“慧珠,这边。”陈曼丽引着她往里走。
施慧珠走得不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桂花树下摆着几张桌子,铺了红桌布,上头搁着茶点水果。孩子们在廊下跑来跑去,笑声脆脆的,像一串一串的风铃。她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跟着陈曼丽进了花厅。
蔺云琛正站在窗边,与施父说话。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身量很高,肩背挺直,只是站在那儿,便让人觉得稳当。
施慧珠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便移开了。
“蔺大哥。”她唤了一声,语气比从前淡了些。
蔺云琛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来了。”
“嗯。”她没有再多说,转向施父,“爹,沈娘子呢?我想去看看孩子。”
施父指了指后院。“在后头呢,你去找她吧。”
施慧珠便走了。陈曼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得不紧不慢的步态,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来。
她想起前些日子,施慧珠说起蔺云琛时,眼睛里的光。那光如今淡了,不是灭了,是藏起来了。藏得深,旁人看不见,可她知道,还在。
沈姝婉正坐在后院廊下,给蔓儿梳头。蔓儿坐不住,头扭来扭去的,她梳了好一会儿,才梳好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扎了,缀上两颗小珠子。蔓儿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了,跳下凳子,又跑去追阿木了。
“沈娘子。”施慧珠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过去,“给孩子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个长命锁,我让人开过光的。”
沈姝婉接过,打开来,里头是一把银锁,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做工精细,沉甸甸的。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施慧珠。
“让你破费了。”
施慧珠摇了摇头。“应该的。”她顿了顿,“孩子呢?我想看看。”
“在屋里睡觉呢。春桃看着,我去抱出来。”沈姝婉起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抱着孩子出来了。那孩子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衬得小脸白白嫩嫩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施慧珠凑过去看,看了一会儿,笑了。
“真好看。像你。”
沈姝婉也笑了。“都说像他爹,我倒觉得像我多一些。”
陈曼丽也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平日这个时辰不是该醒了么?怎么还在睡?”
沈姝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醒着呢,装的。”
陈曼丽不信,伸手去摸孩子的脸。那孩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陈曼丽又去捏他的小手,他缩了一下,又不动了。陈曼丽笑了,凑近他耳边,轻声道:“再不起来,好吃的都被别人吃了。”
那孩子的眼皮又动了一下,这回没有忍住,睁开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陈曼丽,望了一会儿,又闭上了。陈曼丽笑出声来,沈姝婉也笑了。
“你看,我说吧,他醒着呢。”
那孩子又睁开眼,这回不闭了。
他望着围着他的几个人,目光从陈曼丽移到施慧珠,从施慧珠移到沈姝婉,最后停在沈姝婉脸上,嘴巴一咧,笑了。
沈姝婉低下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抱着他进了屋,给他换了一身新衣裳。
大红的褂子,绣着五只蝙蝠,取“五福临门”的意思。
他穿上,更显得白白胖胖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他爬到了红毯的边缘,忽然停下来,伸出手,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朵花,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一朵小小的、淡粉色的芍药花。
他捡起来,看了看,又抬起头,四处找。他找到了沈姝婉,便朝她爬过去,把那朵花递给她。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笑声。沈姝婉接过那朵花,望着手里那朵小小的芍药,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想起祖母,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坐在药柜前头,一味一味地配药。祖母说,芍药是解郁的,心里头不痛快的人,看了芍药便痛快了。
她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捡了芍药,也许只是因为它好看,也许是因为他闻到了她身上的药香。她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孩子。”她道。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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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慧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被母亲抱过,亲过。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后来她知道了,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
可母亲待她,比亲生的还亲。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她怕问了,便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着。陈曼丽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怎么了?”
“没什么。”施慧珠笑了笑,“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陈曼丽没有问她什么事,只是陪着她站着。
施慧珠靠在她肩上,望着那轮弯弯的月亮,忽然笑了。
“嫂子,你说,我以后会有孩子么?”
陈曼丽想了想。“会的。会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像沈娘子那样,抱着他,亲他,给他过周岁。”
施慧珠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望着那轮月亮。
开席的时辰快到了。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长辈们那一桌,施父施母正与蔺家几位族亲寒暄;年轻人那一桌,陈曼丽拉着施慧珠说着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的;孩子们那一桌,蔓儿坐在阿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
沈姝婉正招呼着客人入座,春桃忽然从厨房方向跑过来,脸色发白,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沈娘子,厨房出事了,您快去瞧瞧。”
沈姝婉把怀里的儿子递给春桃,快步往厨房走。
厨房里一片狼藉,灶台上炖着的那锅鸡汤翻了,洒了一地,热气腾腾的汤水漫过青砖地面,洇开一片油汪汪的水渍。
厨子正揪着阿木的衣领,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个没眼色的小叫花子!我好不容易炖了一早上的汤,你给我弄洒了!你知不知道这汤是给主子们喝的?你赔得起么?”
阿木被他揪着,脖子勒得通红,脸也涨红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右臂垂着,袖子湿了一大片,露出的手腕红通通的,已经起了水泡。
沈姝婉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厨子的手。“松手!”
厨子愣了一下,松开了手。阿木踉跄了一步,靠在水缸边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沈姝婉蹲下来,抬起他的右臂,看了看那烫伤。
皮已经破了,渗着透明的液体,边缘红肿得厉害。
她皱了皱眉,对身后跟上来的丫鬟道:“去请顾医生来,让他带烫伤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她站起身,转向厨子。“怎么回事?”
厨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指着阿木,气呼呼地道:“沈娘子,这小叫花子故意捣乱!汤炖好了,我正要出锅,他忽然冲过来,撞在我胳膊上,汤盆翻了,洒了一地。我这手也烫了——”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红了一片,可比起阿木的伤,轻得多。
沈姝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汤。鸡汤炖得浓白,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洒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
她蹲下来,凑近闻了闻。鸡汤的香味里,混着一股极淡的、不该有的气味。
不是食材的味道,不是香料的味道,是一种她闻过许多回的、清苦中带着一丝甜腻的药味。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站起身,对身旁的丫鬟道:“把地上的汤收一些起来,拿去找人验验。”
丫鬟愣了一下,没敢问为什么,转身去拿碗。厨子也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不安。
“沈娘子,这汤有什么问题?”
沈姝婉没有答,只是望着他。“汤炖好之后,有谁碰过?”
厨子想了想。“就我自己。炖了一早上,一直盯着火,谁也没让碰。”
他顿了顿,“出锅的时候,这小叫花子忽然撞过来,汤就洒了。之前没人碰过。”
沈姝婉转过身,望着阿木。他还靠在墙边,低着头,右臂垂着,左手指着地上那滩汤,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他不会说话,可他的意思,沈姝婉看懂了。汤有问题,不能喝。
“你是说,有人往汤里加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