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午饭摆在花厅里。
菜不多,可每一样都精致。
清蒸鲈鱼,莼菜银鱼羹,碧螺虾仁,桂花糖藕,还有一碟子蟹粉豆腐。都是姑苏的家常菜,清淡,鲜美,原汁原味。
施慧珠尝了一口鱼,眼睛便亮了。
“好吃。”
陈曼丽笑了。“好吃吧?沈娘子家的菜,比外头馆子的还好。”
沈姝婉给她们各盛了一碗汤。“这是药膳,美容养颜的。你们尝尝。”
施慧珠喝了一口,汤浓浓的,白白的,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可不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放下。
“这是什么汤?”
“银耳莲子羹,加了点黄芪和当归。”沈姝婉道,“补气血的,女孩子喝了好。”
施慧珠又喝了两口,把一碗都喝完了。
她搁下碗,看着沈姝婉,忽然问:“沈娘子,我听说蔺大哥在姑苏陪你们住了好些日子?”
沈姝婉点了点头。“嗯。住了几个月。”
“你们感情很好吧?”
沈姝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很好。”
施慧珠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那日在舞会上,蔺云琛看沈姝婉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温柔,有疼惜,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别的男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她那时不懂,如今有些懂了。
那不是喜欢,是爱。喜欢是热的,是烫的,是让人心跳加速的;爱是温的,是柔的,是让人安心的,是那种“你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好了”的笃定。
“那就好。”施慧珠笑了,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陈曼丽在一旁看着她们,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温温的,香香的。
车子从蔺府驶出来,拐过街角,便汇入车流。陈曼丽开着车,施慧珠坐在副驾驶,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那些骑楼、招牌、行人,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施慧珠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陈曼丽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慧珠,你是不是喜欢蔺云琛?”
施慧珠怔了一下,转过头,望着她。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陈曼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陈曼丽也看着她,没有回避。
“是。”施慧珠道。
陈曼丽没想到她答得这样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救我那回。”施慧珠低下头,摆弄着衣角,“他从自行车下把我拉开,攥着我的胳膊,问我伤着没有。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担心。我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看过。”
她顿了顿,“后来在舞会上,我又看见他。他站在人群里,不怎么说话,可一眼便能看见。他和那些围着我转的男人不一样,那些人看我,像看一件东西;他看我,像看一个人。”
陈曼丽没有说话,只是把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
“我以为他对我有意思。”施慧珠苦笑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他救了我,他愿意陪我跳舞,他让我去他家……我以为那是喜欢。可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
“那是什么?”
施慧珠想了想。
“我也说不清。像是……他在透过我看什么人,又像是在补偿什么。他对我的好,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好,是……”
她顿了顿,“是兄长对妹妹的那种。”
陈曼丽没有接话。她知道施慧珠说的是实话。蔺云琛看她的眼神,确实不是男女之情。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种想要弥补却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些情绪,可她看得出,那些情绪与爱情无关。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慧珠,”陈曼丽放缓了语气,“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港城这么多青年才俊,总有一个适合你。家里也在替你相看了,你不要着急。”
施慧珠笑了,那笑容有些涩,可也有释然。“嫂子,我不急。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陈曼丽没有问她不甘心什么。她知道,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慢慢想通。车子在施家门口停下,施慧珠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回过头,看了陈曼丽一眼。
“嫂子,谢谢你。”
陈曼丽笑了。“谢什么。快进去吧,外头凉。”
施慧珠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嫂子,沈娘子是个好人。你替我谢谢她,今日的茶点很好吃,药膳也很好喝。”
陈曼丽挥了挥手,她便进去了。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陈曼丽靠在椅背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沈姝婉说过的话——“他若是有旁的心思,看是看不住的;他若是没有,旁人再怎么着,也没有用。”
她那时觉得沈姝婉太淡定,如今才知道,那不是淡定,是笃定。她知道蔺云琛不会变,所以不怕。
她启动车子,驶离了施家。
蔺云琛到家时,天已经暗了。沈姝婉正坐在花厅里翻一本画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便看见他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领口松着,像是赶了一日的路,有些倦了。
她在他的脸上看出了疲惫,起身迎上去,替他脱下外衫,挂在衣架上。
“回来了?吃过饭没有?”
“吃了。”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今日慧珠来了?”
沈姝婉点了点头。“嗯。曼丽带她来的。逛了花园,看了孩子,还在画室里坐了一会儿。”
蔺云琛放下茶盏,望着她。“她有没有为难你?”
沈姝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为什么要为难我?她又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我怕她……”他没有说下去。
沈姝婉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她没有。她只是来逛逛,看看孩子,看看我画设计图的地方。她很有礼貌,还带了礼物给孩子们。”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边,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套小衣裳,淡蓝色的,软软的,料子很好,针脚也细密。还有一只布老虎,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
“这是给蔓儿的,这是给儿子的。”沈姝婉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给他看,“她还给家瑞带了一盒画笔,说是西洋来的,颜色很正。”
蔺云琛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她有心了。”
“是啊。”沈姝婉把东西收好,放回柜子里,又在他身边坐下,“云琛,她其实不坏。只是有些娇憨,从小被人捧着长大,不太会看人脸色。可她本性不坏,心地也善良。”
蔺云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她坐在灯下,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微微翘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便是娶了她。
“你画了给她的设计图?”他问。
沈姝婉眼睛一亮,起身去画室,取了一张稿子来,摊在桌上。蔺云琛低头一看,怔了一下。那是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绣着几枝海棠。
海棠是淡粉色的,一朵一朵的,疏疏朗朗的,像刚开在枝头。领口是改良的元宝领,不高不矮,正正好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裙摆到小腿,开衩不高,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漾开,像湖面上的涟漪。
“这是……”
“海棠。”沈姝婉道,“海棠花开得好看,又不张扬,适合她。她皮肤白,穿藕荷色衬她。这件做出来,她一定喜欢。”
蔺云琛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好看。”
沈姝婉便笑了,把稿子收好,放回画室。他坐在花厅里,听着她在画室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在哄孩子。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安宁。
外头的风还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他在这片沙沙声里,慢慢地,笑了。
第二日,陈曼丽来店里,沈姝婉把稿子拿给她看。
陈曼丽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沈娘子,你这件……”她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好看了。”
沈姝婉笑了。“你看海棠的颜色要不要再淡些?”
“不用,这样正好。”陈曼丽拿着稿子,对着光看,又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又拿起来,凑近了看,“这个领口,这个裙摆,这个海棠……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天才。”陈曼丽把稿子小心地收好,放进抽屉里,“慧珠要是看见了,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