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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终于开口。
“没怎么。”她道,“就是想陪陪你。”
他放下账册,望着她。
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温温柔柔的,像一幅画。
“昨晚的事,你不问问我?”他道。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她顿了顿,“我不想问,是不想让你为难。”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慧珠是我妹妹。亲妹妹。”
沈姝婉没有惊讶。她早就猜到了。从他查施家的消息开始,从他看施慧珠的眼神开始,她便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他只是没有说,她便没有问。
“那年她三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父亲得罪了人,那人买通了府里的佣人,把她哄骗出去,丢在了街上。我们找了许多年,没有找到。后来战乱起来,便断了消息。”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
“我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在施家长大,过得好好的。我去查过,施家待她很好,供她念书,给她请最好的先生,送她出国留学。她什么也不缺。我若是认了她,她反而多了许多麻烦。施家怎么想?外人怎么看?她自己的身世,要不要告诉她?告诉她了,她受不受得住?”
沈姝婉听着,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酸酸的,涩涩的。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凉凉的,她握着,一点点捂暖。
“你只是想补偿她。”她轻声道,“不是要认她。”
他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这样也好。她只当我是她兄长的朋友,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便够了。”
沈姝婉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若是来蔺府,我会好好招待她的。你不用担心。”
他怔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她。她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窗外的日光。他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姝婉。”他唤她。
“嗯。”
“谢谢你。”
她摇了摇头。
“谢什么。她是你妹妹,便是我的妹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心里头那些疑惑,那些不安,都散了。她知道了。他看施慧珠的眼神,不是喜欢,是愧疚,是心疼,是想补偿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他是一个人扛了太久,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陈曼丽打电话来的时候,沈姝婉正在画室里画稿子。
春桃进来传话,说陈小姐电话。她搁下笔,去了花厅。
“沈娘子,明日慧珠想去蔺府逛逛,你有空么?”陈曼丽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意。
沈姝婉想了想,明日蔺云琛要去码头,一整日都不在家。
她一个人,正好。
“有空。你们什么时候来?”
“上午吧。慧珠说想看看你的孩子,还想看看你画设计图的地方。”
沈姝婉笑了。
“好。我让人准备。”
挂了电话,她让春桃去厨房吩咐,明日准备几样苏式点心,再炖一道美容养颜的药膳。
春桃应了,又问要不要准备午饭。沈姝婉想了想,说准备吧,清淡些的,姑苏那边的小菜。
春桃便去安排了。
第二日一早,沈姝婉换了件衣裳。月白的旗袍,绣着几枝兰草,清清淡淡的,不张扬,可耐看。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鬓边那支白玉兰簪正了正,这才下楼。
陈曼丽和施慧珠到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车子在门口停下,陈曼丽先下来,施慧珠跟在后头。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洋装,腰身收得紧紧的,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倒扣的郁金香。头发烫了,披在肩上,耳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在日光下莹莹的。
沈姝婉站在台阶上,笑着迎上去。“来了?快进来。”
施慧珠走上台阶,目光越过沈姝婉,落在她身后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墙角还有一丛翠竹,在风里沙沙响。
她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跟着沈姝婉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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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走在她身侧,挽着她的胳膊,笑道:“你倒是不认生,第一次来,走得比我还快。”
施慧珠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在了前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扇门,便觉得有些熟悉。
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就是觉得那些回廊、那些月洞门、那些花木,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以前来过这里么?”她问。
沈姝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你是第一次来。”
施慧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可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
沈姝婉带她们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桂花树、翠竹、假山、鱼池,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施慧珠走得不快,可看得很仔细,有时在一处停下来,看好一会儿,才往前走。
“这园子,有些年头了吧?”她问。
“是。”沈姝婉道,“从前朝传下来的,修过几回,可格局没变。”
施慧珠点了点头,又在一株海棠前头站住了。
海棠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在等着什么。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逛完了花园,沈姝婉带她们去看孩子。蔓儿刚睡醒,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陈曼丽一进门便扑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蔓儿,想姨了没有?”
蔓儿被她亲得咯咯笑,搂着她的脖子,喊“姨”。施慧珠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丫头,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蔓儿的脸。那脸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叫什么名字?”施慧珠问。
“蔓儿。”沈姝婉道。
施慧珠念了两遍,笑了。“好听。”
蔓儿也笑了,伸出小手,去抓施慧珠耳上的珍珠。
施慧珠由她抓,抓了几下,又缩回去了。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忽然觉得,有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隔壁传来哭声。先是轻轻的,哼哼唧唧的,然后便大了,哇哇的,是儿子。沈姝婉让春桃去抱过来。
春桃抱着孩子进来,那孩子哭得脸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施慧珠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他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饿了。”沈姝婉接过孩子,解开衣襟,喂他。孩子含住了,便不哭了,吸得咕嘟咕嘟的,小脸慢慢不红了。
施慧珠别过脸,不去看她喂奶。陈曼丽在一旁笑,说你怎么还害羞。施慧珠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孩子吃饱了,沈姝婉把他竖起来,轻轻拍着背。
他打了个嗝,便靠在沈姝婉肩上,眼睛一眯一眯的,又要睡了。沈姝婉笑了,对施慧珠道:“你要不要抱抱他?”
施慧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沈姝婉把孩子递过去,她接过来,僵着胳膊,一动不敢动。那孩子在她怀里拱了拱,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好像不怕生。”她道。
“谁抱都要。”沈姝婉笑了,“可脾气大,饿了哭,困了哭,不高兴了也哭。”
施慧珠点了点头,把孩子还给沈姝婉。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没有皱,也没有湿,松了一口气。
陈曼丽在一旁笑,说你抱个孩子,怎么跟上战场似的。施慧珠白了她一眼,可嘴角翘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沈姝婉带她们去画室。画室在二楼,靠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桌上摊着几张画了一半的稿子,有忍冬藤,有芍药花,有当归的根茎。施慧珠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
“这些都是你画的?”
沈姝婉点了点头。
施慧珠拿起一张,对着光看。那上头画着一枝忍冬藤,藤蔓弯弯曲曲的,叶子疏疏朗朗的,像长在田埂上。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真好看。”她道。
沈姝婉笑了,从抽屉里取出一卷软尺。“来,我帮你量量尺寸。你上次说想做旗袍,我帮你做一件。”
施慧珠怔了一下。“送我的?”
“嗯。”沈姝婉道,“你喜欢什么款式,什么料子,跟我说。”
施慧珠想了想。“你帮我定吧。你做的,都好看。”
陈曼丽在一旁笑了。“你可是赚大了。沈娘子的手艺,外头多少人排队等着呢。”
施慧珠也笑了,站在镜子前,让沈姝婉量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臀围,一样一样地量,记在本子上。
她量得很仔细,每一处都量了两遍,才收起来。
“过些日子做好了,我让人送去给你。”沈姝婉道。
施慧珠点了点头,望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沈姝婉。她穿着月白的旗袍,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