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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换了,换成了快四步。
蔺云琛牵着沈姝婉回到座位,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接过,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
她靠在椅背里,望着舞池里那些旋转的身影。
施慧珠换了一个舞伴,是她的二哥施宴平。他在英国留过学,舞跳得很好,带着她,在舞池里飞旋。
她的裙摆飘起来。有人停下来看,有人低声议论,说施家小姐真会跳舞,说她在西洋没白待,说她比那些港城的名媛还大方。
施慧珠听着那些话,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只是跳着。她的舞步很准,每一个旋转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停顿都踩在节拍上。
她跳得很好,好到没有人能挑出毛病。
施母站在舞池边上,看着女儿,嘴角含着笑。身旁几位太太凑过来,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施太太,慧珠今年多大了?有婆家了没有?”
“施太太,我家老二刚从沪城回来,在银行做事,一表人才,改日带来给你瞧瞧?”
“施太太,慧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说说,我帮她留意着。”
施母笑着,一一应了,说慧珠还小,不急,让她多玩几年。
可她的目光,一直追着舞池里那个旋转的身影。她知道女儿大了,留不住了。可她不想催,也不想逼。她想让她自己选,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她的。
就像沈姝婉那样,嫁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舞会结束时,已经月上中天了。施慧珠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陈曼丽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了。
“累不累?”
“不累。”施慧珠道,“你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像蔺大哥那样的人么?”
陈曼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想了想,心情复杂,“会的。会遇到一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
沈姝婉正低头喝一碗杏仁茶。她喜欢这家的杏仁茶,磨得细细的,稠稠的,甜而不腻。
蔺云琛坐在她身侧,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着,也不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喝了两口,抬起头,见他正望着自己,便笑了。
“你看什么呢?”
“看你。”他道。
她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施慧珠走过来时,他们正说到蔓儿前日学会了一首新诗,背得磕磕巴巴的,可认真的很。
她站在他们面前,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蔺大哥,能陪我跳一曲么?”她顿了顿,转向沈姝婉,“沈娘子,借你先生用一用,不介意吧?”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她。施慧珠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可那亮里头,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期待。
沈姝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蔺云琛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不情愿。
“去吧。”她笑了。
蔺云琛站起身,把茶盏搁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询问,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她点了点头,他便转身,与施慧珠一道步入舞池。
施慧珠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旋转。
她的舞步很好,他的也很好,可他们跳得并不默契。她快了些,他慢了些;她转的时候,他迟了一拍。跳了两圈,才渐渐合上拍。
“蔺大哥,”施慧珠抬起头,望着他,“你很爱你太太么?”
蔺云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是。”
“我听说,”施慧珠顿了顿,“你离过婚。前后两任妻子,容貌很像。”
蔺云琛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可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淡。
“谁告诉你的?”他问。
“没有人告诉我。”她道,“我猜的。接风宴上,我看见了。她和你从前那位,眉眼很像。”
蔺云琛没有说话。他带着她在舞池里转了一圈,才开口:“你这些年,在施家过得好不好?”
施慧珠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父亲母亲待我很好,哥哥们也疼我。虽然不是亲生的,可胜似亲生。”
蔺云琛望着她,望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便好。”
施慧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还在惦记着什么。
“蔺大哥,”她试探着问,“我能去蔺府拜访么?我挺好奇的,想看看你和沈娘子的家。”
蔺云琛想了想。“可以。让曼丽带你来。”
施慧珠便笑了,那笑容明晃晃的,像窗外的月光。她还想说什么,舞曲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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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松开她,退后一步,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满满的。
她以为那是欢喜。
陈曼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沈姝婉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沈姝婉正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舞池里那两道身影上。
“沈娘子,”陈曼丽压低声音,“我这个小姑子,性子有些古怪。她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你可要看好蔺云琛。”
沈姝婉转过头,望着她,笑了。
“你不信他?”
陈曼丽愣了一下。“我信。可我不信她。”
沈姝婉摇了摇头。
“他若是有旁的心思,看是看不住的。他若是没有,旁人再怎么着,也没有用。”她顿了顿,“我信他。”
陈曼丽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淡定了。”
沈姝婉没有接话。她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
她的目光追着舞池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与施慧珠跳舞,看着他低头说话,看着他松开她,转身走回来。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她把手递给他,站起身。
“云琛。施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问我,是不是很爱你。”
她笑了。
“你怎么答的?”
“当然是。”
她又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告诉她,施慧珠还说了别的。
那些话,不必说。说了,她会在意;不说,她也不会问。他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晚宴进行到一半,施父忽然捂着胃,脸色发白。施母吓了一跳,扶住他。
施宴南快步走过来,低声问:“爹,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施父摆了摆手,可额上已经沁出了汗。
施宴南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沈姝婉。她正站在窗边,与几位太太说话。他走过去,低声道:“沈娘子,我父亲胃疾犯了,能不能麻烦你看看?”
沈姝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过去。施父靠在椅背里,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她蹲下来,替他把了脉。
脉象弦紧,是胃气上逆,积食不化,加上饮酒过多,引发了旧疾。
她从手包里取出银针,在施父手上、脚上扎了几针。施父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色也缓和了些。
“施伯伯,您这是老胃病了。”沈姝婉收了针,轻声道,“往后酒不能喝了,辛辣的、生冷的,都要忌口。我写个方子,让人去抓药,先吃几日看看。”
施母连连点头,让佣人拿来纸笔。沈姝婉写了一张方子,又写了一张药膳的方子,递给施母。
“这张是药方,每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服。这张是药膳,用山药、莲子、薏米、红枣熬粥,早晚各吃一碗,养胃的。”
施母接过方子,看了又看,拉着沈姝婉的手,眼眶有些红。“沈娘子,多谢你。你真是……”
“施伯母客气了。”沈姝婉笑了笑。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一幕,纷纷赞叹。说沈娘子真是多才多艺,又会做衣裳,又会看病,是港城第一才女,当之无愧。
还有人笑着给她起了个雅号,叫“旗袍美人神医”。
沈姝婉听见了,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摆弄着衣角。蔺云琛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轻轻揽住她的肩。
施母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太太道:“这位沈娘子,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已经嫁人了,不然,我真想让她做我儿媳妇。”
那位太太笑了。“人家嫁得也不差。蔺家大少奶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施母点了点头,望着沈姝婉的背影,眼里满是惋惜。
施慧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不重,可有些闷。
她从来不知道,沈姝婉真的会看病。她以为她只是会做衣裳,只是运气好,嫁了一个好丈夫。
可原来,她会的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