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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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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日,梁将军的精神好了许多。

    他靠坐在床上,头上还缠着纱布,可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看见蔺云琛进来,他便笑了。

    “云琛,你来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可比昨日清亮了许多。

    蔺云琛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他笑了,笑着笑着,目光落在蔺云琛身后的沈姝婉身上,“这位便是嫂夫人?”

    蔺云琛站起身,把沈姝婉引到前头。

    “这是内人,沈氏。昨夜是她替你施的针。”

    梁将军望着沈姝婉,望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昨夜醒来时,看见的那张脸。

    温温柔柔的,安安静静的,像月光。他以为是做梦,如今才知道,不是梦。

    “嫂夫人救命之恩,梁某没齿难忘。”他抱了抱拳。

    沈姝婉摇了摇头。“将军言重了。是您自己命大,我不过是尽了绵力。”

    梁将军便笑了,笑得很爽朗,像从前的样子。他看了看沈姝婉,又看了看蔺云琛,忽然叹了口气。“云琛,你有福气。”

    蔺云琛没有接话,只是握住沈姝婉的手,握得紧紧的。沈

    姝婉站在他身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头忽然觉得很安宁。窗外,日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她在那片金光里,慢慢地,笑了。

    梁将军说要当孩子的干爹时,沈姝婉正在给他换药。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蔺云琛一眼。

    蔺云琛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随你。”

    梁将军便笑了,笑得很爽朗,牵动了伤口,又皱起眉来。

    沈姝婉替他重新缠好纱布,退后两步,收拾着那些瓶瓶罐罐。

    她低着头,不说话,可耳朵竖着,听他们说话。

    “云琛,你不知道,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梁将军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从前我不信命,如今信了。老天爷不收我,大约是留着我有用。”

    蔺云琛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那杯茶,慢慢喝着。

    梁将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说起从前的事,说起他年少时认识的一个姑娘,说起他们一起在珠江边散步,说起她给他织的那条围巾,说起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那时我想,等仗打完了,便回去娶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仗打不完。打完了一场,还有一场。打完了一场,又有一场。我回不去了。”

    沈姝婉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块纱布,听着那些话,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想起从前的自己,也等过一个人。

    等他从码头回来,等他从应酬回来,等他从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回来。

    等得久了,便不敢等了。

    “后来呢?”她问。

    梁将军望着窗外,望了好一会儿。“后来,她嫁了人。我让人送了份贺礼去,没有去喝喜酒。”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她嫁的那个人,是个教书先生,老实本分,待她好。我便放心了。”

    沈姝婉低下头,把手里的纱布叠好,搁在桌上。

    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有些人,走着走着便散了;有些路,走着走着便岔了。

    不是谁的错,是路不同。梁将军的路,是保家卫国,是刀尖上舔血,是今日不知明日事。他不能耽误她,便放了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许多人都有担当。

    “干爹的事,”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等孩子生了再说。您先把伤养好。”

    梁将军便笑了,点了点头。蔺云琛搁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沈姝婉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将她捂暖。

    从梁府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卖夜宵的摊子,亮着昏黄的灯。沈姝婉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只是陪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走过了两条街,她忽然停下来。

    “云琛,你说,若没有战乱,他会娶那个姑娘么?”

    蔺云琛想了想。“会。”

    “那姑娘呢?她会等他么?”

    他望着她,望了一会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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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月光。他心头一暖,也笑了。两个人又往前走,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回港城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沈姝婉每日去店里,画稿子,试衣裳,偶尔给陈曼丽出出主意。蔺云琛忙他的事,早出晚归的,可不管多晚,都要去她屋里坐一会儿,跟她说说话,摸摸她的肚子。孩子已经会踢人了,踢得很有力,有时踢得她睡不着,他便把手搭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孩子。孩子便安静了。

    这一日,沈姝婉在书房里翻一本旧医书。

    那是祖母留下来的,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可上头那些字,一笔一画的,端端正正,是祖母的手笔。

    她翻到一页,上头写着“当归”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株当归,根茎粗壮,枝叶繁茂。她看着那株当归,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当归当归,该回来了。

    她回来了。可她还想做更多的事。

    她想开一间医馆,像祖母那样,替人看病,替人抓药,不图发财,只图个心安。

    可她没有跟蔺云琛说。她觉得自己贪心了。

    已经有了店,有了衣裳,有了喜欢做的事,还要什么医馆呢。

    她把书合上,搁回架子上,走出书房。

    蔺云琛那几日回来得比往常晚些,有时沈姝婉已经睡了,他才回来。她问他,他说是生意上的事。她便没有多问。她信他。

    他若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他若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这一日,他回来得早。沈姝婉正在花厅里试一件新做的旗袍,是陈曼丽让人送来的,月白色的底子,绣着几枝青黛,清清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过身,想问他好不好看,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嘴角微微翘着。

    “怎么了?”她问。

    “带你去看个地方。”他道。

    她换了衣裳,跟着他出了门。车子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条热闹的街上。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有卖吃食的,有卖布匹的,有卖药材的。蔺云琛扶着她下了车,走到一间铺面前头,掏出钥匙,开了门。

    铺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净。墙刷得雪白,地铺了青砖,窗是落地的玻璃窗,亮亮堂堂的。靠墙打了一排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当归、白芍、川芎、熟地……

    沈姝婉走过去,拉开一个抽屉,里头空空的,可那木头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漆味,好闻得很。她又拉开一个,又拉开一个,每一个都看了。

    “这是……”她转过身,望着他。

    他站在门口,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他望着她,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头有光。

    “医馆。”他道,“你的医馆。”

    她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个抽屉的拉环,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见你时常翻那些旧医书,便想着,你大约是还想行医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铺面是我让人找的,装修也是按着你的喜好来的。药材我已经订了一批,过几日便送到。你什么时候想开张,便什么时候开。”

    她的眼泪涌出来了。她不想哭的。她不是爱哭的人。从前的日子那么苦,她都没有哭过。

    可此刻她忍不住。她想起祖母,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教她认药时那副认真的模样。祖母说,当归当归,该回来了。她回来了。

    不是回到姑苏,是回到这个地方。

    这个有药柜、有抽屉、有她名字的地方。

    “云琛,”她哑着嗓子唤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广州回来之后。”他道,伸手替她擦泪,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你替梁将军施针的时候,我便想了。你有这样的本事,不该只用来做衣裳。”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温热,将她冰凉的泪一点点捂暖。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谢谢你。”她道,声音闷闷的。

    他摇了摇头,将她搂得更紧些。“不必谢我。你想做的事,便去做。我替你铺路,你只管走。”

    窗外,日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她在那片金光里,慢慢地,笑了。

    她走到药柜前头,一个一个地拉开那些抽屉。当归、白芍、川芎、熟地、黄芪、党参、甘草、茯苓……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端端正正的,是她熟悉的字。

    她忽然想起祖母的那张旧药柜,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坐在药柜前头,一味一味地配药,一包一包地包好,用绳子扎得紧紧的,上头压一张方子。

    她转过身,望着蔺云琛。他站在门口,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自己还懂她。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不说,他便知道了。她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云琛。”她唤他。

    “嗯。”

    “等孩子生了,我便开张。”

    他点了点头。“好。”

    她又笑了,转过身,一个一个地摸着那些抽屉。木头是光滑的,凉丝丝的,可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头便会装满药材,装满她祖母传下来的那些方子,装满她这些年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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