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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报复
    邓媛芳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咬了咬唇,又坐下了。

    邓父在一旁打着圆场,笑着道:“媛芳这孩子,这几日惦记着你,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瞧瞧,都瘦了一圈。“你们小两口,闹个别扭也值当?媛芳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倔,云琛你别跟她计较。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亲自斟了酒,递到蔺云琛面前。

    蔺云琛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没有接话。

    邓父的笑容微微一僵。

    邓父又给邓媛芳使眼色。邓媛芳咬了咬唇,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声音低低的:“爷,妾身敬您。”

    蔺云琛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邓媛芳的眼眶微微泛红,可那杯酒,还是饮尽了。

    邓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就对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过不去的?”他亲自布菜,将一箸清蒸鲈鱼夹到蔺云琛碗里,“尝尝这个,今儿早上刚从码头运来的,鲜得很。”

    邓父在一旁絮絮说着闲话,说这几日天气,说府里新换的花木,说南边来的新鲜果子。蔺云琛应着,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丫鬟们开始上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邓父殷勤地招呼着,亲自布菜,将一箸清蒸鲈鱼夹到蔺云琛碗里。

    “云琛尝尝这个,今儿早上刚从码头运来的。”

    蔺云琛道了谢,夹了一箸,慢慢嚼着。

    邓父给邓媛芳使了个眼色。邓媛芳咬了咬唇,端起酒壶,走到蔺云琛身侧。

    “爷,妾身给您斟酒。”

    她弯下腰,将酒壶倾过来。那动作生疏得很,酒液差点泼出来。

    蔺云琛伸手,轻轻按住酒壶。

    “不必了。你坐罢。”

    邓媛芳的手僵在半空。

    她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满桌的人都在看着,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邓父的脸色也变了变。

    蔺云琛接过酒壶,自己斟了半杯,又搁下。他抬起头,望着邓媛芳,声音淡淡的。

    “你身子不好,不必忙这些。坐着就好。”

    邓媛芳的眼眶红了。

    她低着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没抬起眼来。

    邓父干笑了两声,道:“云琛有心了。媛芳这孩子,从小娇养,不懂事。往后还要你多担待。”

    蔺云琛没有接话。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邓父的话锋渐渐转了。

    “云琛啊,上回说的那批货,海关那边查得严,说是要检测。这都好些日子了,还没个准信。你看……”

    蔺云琛放下筷子。

    “那批药,不是扣留,只是需要检测。海关那边有规定,进口的药品,都得走这道程序。没问题的话,自然会放行。”

    邓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检测?要测什么?邓家的药,几代人传下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蔺云琛望着他,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岳父,如今不同往日。洋人的药进来得多,海关那边查得也严。不是针对邓家一家,都是按规矩办事。”

    邓父被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那是,那是。按规矩办事,应该的。”

    他又道:“那药品销路的事,云琛你回去问过了?蔺家的船运……”

    蔺云琛打断他。

    “岳父,药品销路这事,不是蔺家能定的。市场在那儿,买不买,是老百姓的事。邓家的药是好药,可价钱高,平民百姓买不起,这也没办法。”

    邓父的脸色更难看了。

    “价钱高,是因为成本高。那些药材,都是从原产地运来的,人工、运费、损耗,哪样不要钱?洋人的药便宜,可那是化学的,能跟咱们几代人传下来的比?”

    蔺云琛没有说话。

    邓父又道:“云琛,你是不知道。如今市面上,忽然冒出好些平价的特效药,价钱低得离谱。老百姓不懂,只图便宜,都去买那些。邓家的药,再好的质量,也卖不动了。”

    蔺云琛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岳父,这世道,便宜的东西,总是有人买的。邓家若想打开销路,只怕得想想别的法子。”

    邓父的脸色沉了沉。

    他自然知道蔺云琛说的“别的法子”是什么——降价。

    可降价,就意味着亏本。他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就指着这批药翻身,如何肯降价?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云琛,那批药的检测,你帮着催催。海关那边,你熟,好说话。邓家的药,不能出任何问题。”

    蔺云琛点了点头。

    “岳父放心,这事我会让人盯着。”

    邓父松了口气。

    饭后,众人散了。

    邓媛芳跟着蔺云琛上了马车。

    马车从邓府出来,驶入长街。车轮辘辘地响着,街上的喧闹隔着帘子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邓媛芳坐在那儿,手里绞着帕子,时不时偷眼看他。他靠在车壁里,阖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马车驶出城西,进了蔺公馆的地界。

    邓媛芳终于开口。

    “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蔺云琛睁开眼,望着她。

    邓媛芳咬了咬唇,道:“那个奶娘,妾身想把她辞了。”

    蔺云琛的眉头微微蹙起。

    邓媛芳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急,声音也快了几分。

    “爷,她是个奶娘,是有丈夫有女儿的人。您把她留在府里,留在药房,外头那些人都在嚼舌根。妾身是正室,不能不管这些事。”

    蔺云琛望着她,那目光淡淡的。

    “她如今在药房做事,是顾医生留下的徒弟。顾医生走之前,托她照看药房。药房的药材、账目,她最熟。换了旁人,一时半会儿接不上手。”

    邓媛芳的脸色白了白。

    “可……可她是三房的奶娘,如今三房的人都散了,她凭什么还留在府里?妾身是当家主母,连处置一个奶娘的权力都没有?”

    蔺云琛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邓媛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想再说什么,马车已经停了。

    蔺云琛下了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回去歇着罢。”

    他转身往月满堂的方向走去。

    邓媛芳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的手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淑芳院里,春桃和秋杏正等着。

    见邓媛芳回来,两人忙迎上来。春桃一边替她解下斗篷,一边低声道:“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府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邓媛芳在榻上坐下,冷声道:“传什么?”

    春桃看了秋杏一眼,秋杏点了点头,她才敢开口。

    “都在传大少爷看上那个奶娘了,要纳她做通房。还说……还说大少爷为了她,跟少奶奶您吵了架,少奶奶气得跑回娘家……”

    邓媛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呢?”

    春桃硬着头皮道:“还有的说,那奶娘如今还在药房,跟没事人一样。每日进进出出的,瞧着比从前还风光。底下那些嘴碎的,都在等着看笑话。”

    邓媛芳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去查。查那些嚼舌根的都是些什么人。查出来了,直接打发了。一个不留。”

    春桃愣了愣,应了声“是”。

    邓媛芳又道:“那个贱人,还在三房?”

    秋杏点点头,“是。还住在桂花小院里。每日去药房,进进出出的,谁也没拦着。”

    邓媛芳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屋里只剩下那盏孤零零的灯,照着她苍白的脸。

    邓媛芳让人去找周珺,是第三日的事。

    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又落不下来。春桃站在廊下,听秋杏低声交代着那些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城西那条巷子,往里走第三家。一个瘸子,他娘还在警署关着。你带他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交代清楚。”

    秋杏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春桃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她走得很快,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得噔噔响。可心里那团乱麻,越走越乱。

    她想起从前的邓媛芳。那时小姐还没出阁,虽然性子冷了些,可待人并不刻薄。有一回她病了,小姐还亲自来看她,让人给她熬药。她跪着谢恩,小姐只说了句“起来罢”,便转身走了。可那一眼的关切,她记了好久。

    如今呢?

    如今的小姐,眼里只有恨。

    恨那个奶娘,恨大少爷,恨这世上所有不顺她心意的人。那恨像毒药,一点一点渗进骨子里,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春桃不敢想。

    她只是低着头,做该做的事。

    周珺从巷子里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疑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贪婪。

    春桃把话说了,又把那包银元递过去。

    “这是一百块。事成之后,还有一百。”

    周珺的手在抖。

    一百块,够他还债,够他娘看病,够他吃用一年。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那婉娘的月钱……”

    春桃道:“往后每个月的月钱,直接给你们。她人在哪儿,钱就送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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