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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将她纳为通房
    那只手温热得很,与这冰冷的海水截然不同。

    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再消失。

    她想睁开眼看看他,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片模糊的光影里,他望着她的那双眼睛。

    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沈姝婉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昏黄的光。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干燥而温暖。

    头顶是熟悉的帐顶,那繁复的绣纹她见过许多次。

    月满堂。

    是他的屋子。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得很,像是被什么碾过一遍。

    嗓子疼得厉害,像是呛了水,又像是喊破了喉咙。

    门帘轻轻掀开,一个人走进来。

    春桃端着一碗热汤,见她醒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醒了?”春桃走近,将那碗汤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喝点热的。顾医生说了,你呛了水,要好生养几日。”

    沈姝婉撑着想坐起来,身子却不听使唤。

    春桃扶了她一把,又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她靠在那儿,望着春桃。

    “大少爷呢?”

    春桃垂下眼,“在书房。守了你一夜,天亮才去歇的。方才还让人来问过。”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手腕。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是包扎过的痕迹。她想起海里那只抓住她的手,温热的,紧紧的。

    春桃在一旁站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婉娘,你……你好好养着罢。”

    她转身要走。

    沈姝婉忽然道:“春桃,大少爷怎么会让你来?大少奶奶她……可有说什么?”

    春桃停住脚步,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她侧眸哂笑,“婉娘,你好自为之吧。”

    然而沈姝婉却笑了笑,说道,“谢谢你。”

    春桃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掀帘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姝婉一人。

    她靠在那儿,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与昨夜那冰冷的海水截然不同。

    她活着。

    是蔺云琛救了她。

    她闭上眼,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凉凉的,落入枕中。

    邓媛芳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便从淑芳院出来了。秋杏在后头跟着,手里捧着件斗篷,急急地道:“少奶奶,外头凉,您披上……”

    邓媛芳没有理她。

    她走得很快,脚步在回廊的青石板上踏得噔噔响。

    廊下的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开,照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

    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沉沉的,像压着千斤重的东西。

    月满堂就在前面。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去。

    屋里暖得很,地龙烧得正旺。

    蔺云琛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见是她,将书搁下,靠在椅背里。

    邓媛芳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邓媛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爷,昨儿的事,妾身听说了。”

    蔺云琛“嗯”了一声。

    邓媛芳咬了咬唇,“那个女人,那个奶娘,她……”

    “她还活着。”蔺云琛打断她,声音平平的,“在我这儿养着。”

    邓媛芳的脸白了白。

    她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渐渐浮起水光。

    “爷,昨儿的事,妾身……妾身听说是有人要害她。那两个绑匪,可抓住了?”

    蔺云琛没有答话。

    那目光沉沉的,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邓媛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强撑着道:“妾身听说,那两个人口风紧得很,什么都不肯说。若真是有人指使的,那人心思也太歹毒了些。”

    蔺云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落进邓媛芳眼里,却让她浑身一冷。

    “口风紧?”他慢慢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进了巡捕房的人,再紧的口风也能撬开。招了是谁指使的,招了花了多少钱,招了要把人扔到哪儿。”

    邓媛芳的脸色更白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那……那可审出来了?是谁这样歹毒?”

    蔺云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当然是邓家的人。”

    四个字,轻轻落下来,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砸在邓媛芳心上。

    她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桌沿才站稳。

    “邓……邓家的人?这怎么可能?爷,您是不是弄错了?”

    邓媛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声音急促起来。

    “爷,邓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底下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个粗使婆子、打杂的小厮,谁知道他们在外面结交了什么人,惹了什么事?妾身在娘家时,也管不住那么多人。那奶娘,她……她丈夫不是在邓家做活吗?前些日子还听说她丈夫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了。那些工人的恩恩怨怨,妾身一个深闺女子,哪里知道?”

    她说着,眼眶渐渐红了,那泪光盈盈的,瞧着可怜得很。

    “爷,妾身是邓家的女儿不假,可妾身出嫁后便是蔺家的人。那些人做什么,妾身如何管得住?若真是邓家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了事,妾身替他们赔罪便是。可爷不能因为这个,就疑心到妾身头上啊。”

    她抬起眼,望着他,那目光里满是委屈。

    蔺云琛听着她这些话,目光,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你倒是会推。”

    邓媛芳的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爷,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妾身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蔺云琛走近一步,那距离近得让邓媛芳几乎要往后退。

    她忍住了,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那两个人,是城西码头的混混,专门干这种拿钱办事的勾当。他们招了,给钱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邓家丫鬟的衣裳。拿着邓家的对牌,从邓家后门出来的。”

    邓媛芳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也许是哪个丫鬟自己起的心思,背着邓家干的……”

    “邓家的对牌,邓家的丫鬟,从邓家后门出来。你跟我说,是背着邓家?”

    邓媛芳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蔺云琛望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累。

    “你是蔺家大少奶奶。我不管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往后,管好你的人。”

    邓媛芳猛地抬起头,“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妾身真的不知道,妾身是冤枉的……”

    蔺云琛没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头,重新坐下。

    “你走吧,我有些累了。”

    邓媛芳站在那里,望着他。

    他坐在那儿,手里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再没有看她一眼。

    那姿态,疏远得像对待一个不相干的人。

    邓媛芳忽然想起方才他看她的眼神。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她,让她自己猜,让她自己慌,让她自己乱了阵脚。

    她忽然受不了了。

    “爷,您是不是觉得,是妾身让人去杀她的?”

    蔺云琛没有抬头。

    邓媛芳的声音尖利起来。

    “您是不是觉得,妾身容不下她,所以要弄死她?您是不是觉得,妾身这个正室,连个奶娘都容不下?”

    蔺云琛抬起头来。

    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了,你走吧。”

    邓媛芳的眼泪又涌出来。

    “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爷,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邓媛芳走近一步。

    “爷,您老实告诉妾身,您是不是看上她了?”

    蔺云琛的眉头微微蹙起。

    邓媛芳的声音越来越高。

    “您是不是看上那个奶娘了?那个替身?那个长得跟妾身一模一样的女人?您把她留在月满堂,留在自己屋里,您把她当什么?”

    蔺云琛搁下书,站起身。

    “若我真要纳一个通房,还需要你过问?”

    邓媛芳愣住了。

    通房?

    蔺云琛要让沈姝婉做他的通房?

    “你是蔺家大少奶奶,这个位置,谁也动不了。可你做的事,你心里有数。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淑芳院的月例不会少,你该有的体面也不会缺。只是别再让我看见你动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邓媛芳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爷,您知道她是谁吗?”

    蔺云琛望着她的背影。

    邓媛芳没有回头。

    “她是三房的奶娘,是有丈夫有女儿的人。您留她在屋里,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她掀帘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蔺云琛站在那儿,望着那晃动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外头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里间有人翻身。

    他收回目光,往里间走去。

    里间,沈姝婉醒了。

    隔着帘子,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她听了个大概。

    她闭上眼装睡。

    此刻出去,只会让事情更难堪。

    她躺在那儿,听着外头渐渐安静下来,听见脚步声走近,又停住。

    她知道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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