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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二爷
    蔺二爷是在午膳后得知二太太去探望凤姨娘的。

    彼时他正靠在榻上翻着几本账册,丫鬟进来奉茶,随口提了一句:“太太今儿去西边那院走了走,给凤姨娘送了些补品。”

    蔺二爷手里的账册顿了顿。

    “她去做甚么?”

    丫鬟低着头,声音平平的:“太太说,凤姨娘怀着身子,一个人住着怪可怜的,去瞧瞧也是应当的。”

    蔺二爷没将账册往榻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走。

    正屋里,二太太看见蔺二爷进来,脸上浮起一丝笑。

    “二爷来了?我正要让人去请您呢。今儿厨房做了几道新菜,您尝尝——”

    “你去西边那院了?”

    “去了。”二太太笑容消失在嘴角,“怎么,二爷觉得我不该去?”

    蔺二爷走到她面前。

    “你去做甚么?她怀着身子,你去找她麻烦,传出去像什么话?”

    “二爷这话说的,我去探望她,怎么就成了找她麻烦?我带的是上好的阿胶燕窝,送的是杭缎料子,我找她什么麻烦了?”

    蔺二爷被她堵得一噎。

    二太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一字一顿:

    “还是说,二爷怕我跟她说些什么,让她往后不敢再见您?”

    蔺二爷脸色微微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二太太笑了,“二爷,您那点心思,当谁不知道呢?昨儿夜里您往那院跑,翻墙出来的时候,衣裳都挂破了。今儿一早桂嬷嬷跟我禀报,我还当她眼花了呢。”

    蔺二爷的脸涨红了。

    “你、你派人监视我?”

    二太太冷笑,“监视您?二爷,我犯得着么?这府里上上下下,哪双眼睛不是盯着您看的?您是主子,可主子也有主子的规矩。您往三房那姨娘院里跑,传出去,您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蔺二爷恼羞成怒。

    “不可理喻!”

    他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二太太冲着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不可理喻?分明是做贼心虚!”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二太太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桂嬷嬷悄悄走进来,低声道:

    “太太,您别动气…….”

    二太太眼眶都红了,“我不动气,他还当我是死人呢!那个贱人,当年勾引三爷不够,如今又来勾引二爷。肚子里揣着三房的种,还想着攀高枝,什么下贱东西!”

    桂嬷嬷劝道:“太太,您消消气。那凤姨娘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姨娘。二爷不过是一时新鲜,过些日子便忘了。”

    二太太冷笑,“他要是真的一时新鲜,我也就忍了。可你不知道,他心里惦记那贱人多少年了!当年还没分家的时候,他就往三房跑得勤,我还当他是去找三爷议事,后来才知道,他是去看那贱人的!”

    二太太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嘴里不住地骂着,“还有那个四丫头,当年就不该让她生下来。虽是傻子,可二爷把她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个傻子,也配?”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顾盼娘那丫头,若不是她嘴碎,在四丫头跟前胡说八道,我也不会…….”

    桂嬷嬷的脸色微微发白。

    “太太,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如今二房也分出去了,咱们过些日子便要回沪城,这蔺公馆的事,跟咱们还有什么相干?您就别再提了。”

    “你懂什么?”二太太打断她,“如今人回来了,事也跟着回来了。那凤姨娘肚子里揣着个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二爷的?你要知道,往年老太太寿宴,咱们也都是回来的,指不定回回她都勾搭二爷!若真是二爷的,生下来是个儿子,二爷还不得更往那边跑?”

    桂嬷嬷低声道:“太太,您听老奴一句劝。这蔺公馆如今是大房当家。咱们是客,客有客的规矩。有些事,能不管便不管,能忍便忍。等老太太的丧事办完,咱们便回沪城去了,何必在这儿惹一身腥?”

    二太太沉默着。

    她知道桂嬷嬷说得对。

    可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丫鬟的通报声:“太太,药房的沈娘子来了,说是给五小姐送药来了。”

    二太太和桂嬷嬷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桂嬷嬷快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廊下,沈姝婉正提着个小包袱,往这边走来。

    她走得不快,步履从容,面色如常。

    二太太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望。

    沈姝婉已经走到廊下了,正低着头整理手里的包袱,像是方才从药房过来,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二太太的眉头微微蹙起,转过身,示意桂嬷嬷开门。

    桂嬷嬷掀开帘子,脸上堆起笑:“沈娘子来了,快请进。”

    沈姝婉抬起头,也笑了笑。

    “桂嬷嬷好。五小姐的药配好了,我给送过来。”

    她跟着桂嬷嬷进了屋。

    屋里,二太太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沈娘子来了,快坐。”

    沈姝婉行了礼,在下首的椅上坐了。

    她从包袱里取出几个小瓷盒,递给桂嬷嬷。

    “这是五小姐外敷的药膏,一日两次,薄薄涂一层便可。这是内服的药丸,每日早晚各服一粒,温水送下。这是养颜的膏子,五小姐若觉得脸干,便涂一些。”

    二太太点点头,“有劳沈娘子了。”

    沈姝婉站起身。

    “不敢当。若没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

    二太太望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沈娘子方才从哪儿过来的?路上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沈姝婉微微一愣,“奴婢从药房直接过来的,一路沿着回廊走,没听见什么动静。怎么,可是出什么事了?”

    二太太笑了笑,“没什么。方才外头有只野猫叫唤,吵得人心烦。我当是什么事呢。”

    沈姝婉点点头,“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二太太望着她的背影,那目光越来越沉。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她才收回视线。

    桂嬷嬷凑过来,低声道:

    “太太,您看,她听见了吗?”

    二太太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叩着榻沿。

    一下,一下。

    “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桂嬷嬷心头一跳。

    二太太抬起眼。

    那目光里没有犹豫。

    “她若是听见了,便不能留。”

    桂嬷嬷的脸色白了白,“可是太太,她不过是药房的学徒,跟谁都不沾亲不带故的,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咱们过些日子就要走了,何必生出这些事端。”

    “桂嬷嬷。”

    二太太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却让桂嬷嬷脊背发凉。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桂嬷嬷低下头,“回太太,二十三年了。”

    二太太点点头,“这二十三年,你可曾见我出过差错?”

    桂嬷嬷不敢说话。

    二太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

    “这世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她若是听见了,就该死。若是没听见,那便当咱们多心了。可万一她听见了呢?万一她往外头说些什么,传出去,你我谁担得起?”

    桂嬷嬷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

    翌日,二太太带着蔺薇薇去了港城最大的百货公司,给她置办几身新衣裳。

    蔺薇薇本是不屑的,觉得港城这地方土里土气,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逛了一圈下来,倒也有几件入眼的。

    从绸缎庄出来的时候,对面街上走过一个人。

    那人穿着藏青西装,身量颀长,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蔺薇薇这才看清,那人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又散漫又张扬,像戏文里走出来的风流公子。

    蔺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竟忘了迈步。

    直到那人拐进巷子里不见了,她才回过神来。

    “那是谁?”她问身边的丫鬟翠翘。

    翠翘茫然摇头。

    蔺薇薇没有再问。

    可那张脸,却像刻在她心里似的,怎么也忘不掉。

    回了府,她便让人去打听。

    很快消息便递进来了。

    “那位是邓家二少爷,他姐姐便是咱们府里的大少奶奶。”

    蔺薇薇愣住了。

    邓家?

    那个她最瞧不上的老派得掉渣的邓家?

    她想起邓媛芳那一身素净打扮,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活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古人。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心里还嘀咕过,这样死板的人家,养出来的子弟能有什么好?

    可那张脸……

    她坐在屋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烦躁。

    翠翘小心翼翼地问:

    “五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蔺薇薇别过脸,“你下去吧。”

    丫鬟悄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忽然叹了口气。

    当晚,二太太就从翠翘嘴里知道了这事。

    “五小姐自打见了那位邓二爷,回来便魂不守舍的。夜里也不像往常那般早睡,一个人坐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什么。”

    二太太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有了计较。

    她让人把蔺薇薇叫了过来。

    蔺薇薇进屋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娘,您找我什么事?”

    二太太拍了拍身边的炕沿,“来,坐下,娘有话跟你说。”

    蔺薇薇挨着她坐下,眼睛却东瞟西瞟的,不肯与她对视。

    二太太笑了笑。

    “薇薇,那日在街上,你瞧见的那个人,可还记着?”

    蔺薇薇的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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