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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小少爷死了
    那男人要了间上房,推门进去,回身望着她。

    杨采薇站在门边,低着头,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杨姑娘,你若不愿,现在走还来得及。”

    杨采薇慢慢抬起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迈进门来。

    门在身后阖上。

    窗外的日光渐渐暗下去。

    杨采薇回到家时,天已全黑了。

    周王氏见她回来,忙迎上来。

    “采薇啊,怎么去了这么久?娘担心死了。”

    杨采薇低着头,轻声道:

    “路上遇着个熟人,说了会儿话。”

    周王氏不疑有他,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笑道:

    “快进屋,饭都好了。”

    杨采薇点点头,进了屋。

    周珺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进来,他脸上浮起笑,撑着拐杖站起身。

    “采薇,你回来了。”

    杨采薇“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周珺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杨采薇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周珺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愣,望着她。

    “采薇,你怎么了?”

    杨采薇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应声。

    周珺心里有些不安。

    这才半日,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他轻声道:“采薇,是不是我今日冒犯你了?若是你不愿意,往后我不——”

    “珺哥哥,”杨采薇打断他,抬起头,望着他,“你说过,要娶我做正妻,是不是?”

    周珺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是,我说过。我定会娶你。”

    杨采薇望着他,心里却想起今日那个男人。

    周珺能给她什么?

    杨采薇慢慢放下筷子。

    “珺哥哥,你待我的心,我都知道。只是——”

    周珺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

    杨采薇垂下眼,“只是我一个女儿家,无名无分地住在你家,日日与你这般亲近,传出去,我这名声就毁了。”

    周珺忙道:“采薇,我定会娶你的。等我与婉娘和离,我便娶你过门。”

    杨采薇摇了摇头,“珺哥哥,你想得太简单了。婉娘姐姐那边,你还没和离。你这边与我这般,若是被人知道了,旁人会怎么说我?会说我是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会说我是不要脸的下贱坯子。”

    她抬起眼,望着他,那眼里有泪光闪动。

    “珺哥哥,你忍心让我被人这样骂吗?”

    周珺愣住了。

    “采薇,我不会让人骂你——”

    “可你护不住我。”杨采薇打断他,“珺哥哥,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拿什么护我?”

    周珺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杨采薇站起身,“从今日起,你我还是保持些距离。待你与婉娘姐姐和离了,你堂堂正正来娶我,那时我自会应你。”

    她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门“砰”地关上。

    周王氏从灶间出来,见儿子这副模样,忙问:

    “怎么了?采薇呢?”

    周珺低下头,“她说,要与我保持距离。”

    周王氏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这姑娘,是个有骨气的!”

    她坐到周珺身边,压低声音道:“儿啊,你听见没?她要你堂堂正正娶她。这才是正经大家闺秀的做派。那些随随便便就跟男人上床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周珺没望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后头,杨采薇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唇角弯起一抹冷冷的笑。

    她把那枚从他怀里摸来的银元攥在手里。

    明日,她还要去。

    那浅水湾的宅子,她势在必得。

    寿宴过后第三日,邓媛芳来月满堂。她穿着那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旗袍,发髻绾得齐整,鬓边簪着他送的那支玉兰簪。

    她福身行礼时,眉眼低垂,唇角含笑,与往日一般无二。

    可蔺云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知道——

    不是她。

    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是那眉眼间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态,还是那唇角笑意里缺了半分恰到好处的娇怯?又或者,只是她站在那儿,周身的气息便与那人不同。

    他从前分不清,或者说,从未想过要去分清。

    可如今他分得清了。

    分得清清楚楚。

    邓媛芳见他望着自己,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垂下眼道:

    “爷这几日可好些了?妾身炖了汤,爷趁热喝些。”

    蔺云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目光,端起那碗汤,慢慢饮了一口。

    汤是好的,火候足,用料也讲究。

    可那味道,与那人熬的,终究不同。

    他放下碗,淡淡道:“放下罢,我还有公务。”

    邓媛芳点点头,退了出去。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蔺云琛已坐在书案后头,低头翻着那些账册,眉目间疏淡如常,像方才那一瞬的凝视,从未发生过。

    邓媛芳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沈姝婉回府那日,是休沐后的第五日,大年初八。

    她直接去了药房。

    顾白桦正在里头炮制药材,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关上门。

    “都准备好了?”

    沈姝婉点点头。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顾白桦拿起那瓷瓶,对着光看了看,叹道:

    “这药服下去,脉象便如油尽灯枯之人,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望向沈姝婉。

    “你可想清楚了?此事若败露,你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沈姝婉轻轻笑了。

    “顾老,您放心。此事只有你我知道。小少爷往后,便是另一个人了。”

    顾白桦望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倒是个有心的。那霍氏从前那般待你,你竟还肯替她做这等事。”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日霍韫华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托付时的模样。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那一点光,是母亲的光。

    她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半日后,沉香榭传来消息——

    小少爷没了。

    据说是突发急症,等丫鬟发现时,人已凉透了。李嬷嬷哭得昏过去好几回,双喜抱着那小小的身子,怎么也不肯撒手。

    小少爷的死讯传出时,蔺公馆上下正在忙老太太的丧事。

    蔺三爷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整日抱着个枕头喃喃自语。霍韫华早死了,一块草席卷了扔了出去,三房犯了那样的事,哪里还有人主持小少爷的丧事?蔺昌民忙着应付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还要料理三房那一摊烂账,早已焦头烂额。

    蔺云琛和他商议,将小少爷的丧事先往后推。

    “等老太太的事办完了,再慢慢操办。”

    于是那小小的棺椁,便被暂厝在后院一间空屋里,只点了一盏长明灯,孤零零地守着。

    没有人知道,那棺椁里躺着的,不过是个空匣子。

    真正的小少爷,此刻正在梧桐巷那间小院里,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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