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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他的吻
    蔺云琛眉头微蹙,再次举牌:“两千。”

    “两千五。”陈曼丽毫不犹豫地跟上。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曼丽这不是在竞拍,而是在挑衅。谁都知道陈曼丽对蔺云琛有意,更知道她一直看不上邓媛芳这个大陆来的旧式小姐。

    沈姝婉握紧了手。她看向陈曼丽,正好对上对方挑衅的眼神。那一刻,她明白了。

    陈曼丽不是想要那套针包,她只是看到蔺云琛要拍,看到他的身边人想要,所以故意抬价,要给他们难堪。

    蔺云琛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在乎钱,但不喜欢被人当众挑衅。

    “三千。”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陈曼丽笑容更盛,正要再次举牌,却听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

    “三千五。”

    这次举牌的是霍韫华。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绣金旗袍,端坐在第二排,姿态雍容。此刻她放下号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连头都没回,仿佛刚才举牌的不是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霍韫华这是在帮陈曼丽。

    或者说,她也是在针对邓媛芳。

    三房与大房素来不睦,霍韫华对这位新进门的大房儿媳,更是新仇旧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此刻见陈曼丽与蔺云琛夫妇杠上,她自然要添一把火。

    拍卖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一套起价三百的旧针包,被抬到三千五,这已经不是慈善竞拍,而是几个豪门之间的暗中较劲。

    蔺云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缓缓举起号牌,声音清晰而坚定:

    “五千。”

    全场哗然。

    五千港币,在这个年代,足够在九龙买下一间不错的小公寓。而蔺云琛,居然用这个价格,去拍一套旧针包?

    陈曼丽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蔺云琛会如此坚决。五千,对她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为了赌气花这个钱,未免太不值当。她犹豫了。

    霍韫华也沉默了。她可以给邓媛芳添堵,但不能真的和蔺云琛撕破脸。毕竟,蔺云琛现在是蔺家家主。

    拍卖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27号,五千港币!五千一次——五千两次——”

    “六千。”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邓瑛臣不知何时站在了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此刻他举着号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野兽般的光芒,直直盯着台上的针包。

    蔺云琛缓缓转身,与邓瑛臣对视。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火花四溅。

    沈姝婉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万万没想到,邓瑛臣会在这个时候出面。

    显然跟蔺云琛杠上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蔺云琛的手臂。

    蔺云琛感觉到她的颤抖,以为她是担心针包被抢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过身,再次举牌。

    “七千。”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邓瑛臣笑了。那笑容危险而迷人。

    “八千。”他懒洋洋地说,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拍卖厅里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

    不,是三个女人引发的战争。

    沈姝婉看着这一切,忽然感到深深的悲哀。

    祖母的针包,那个救过无数人性命、承载着祖母一生医道的圣物,如今成了这些豪门恩怨的道具,成了他们炫耀财富、较劲斗气的工具。

    祖母若在天有灵,该有多心痛。

    “一万。”

    蔺云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

    邓瑛臣挑眉,正要再次举牌,却听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二楼包厢传来:

    “一万二。这套针包,老朽要了。”

    众人抬头,只见二楼正中的包厢帘幕拉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窗前。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手拄乌木拐杖,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是何世昌何老!”有人低呼。

    港城船王何世昌,连蔺云琛见了都要尊称一声“何伯”的人物。他居然也下场了?

    蔺云琛眉头紧锁。何世昌出面,事情就复杂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是辈分、是港城豪门之间微妙的关系网。

    他转头看向沈姝婉。她正仰头看着台上那套针包,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眼神里的渴望和悲痛,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一刻,蔺云琛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朝二楼包厢的方向微微躬身:“何伯若喜欢,晚辈不敢相争。”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争不过,是让给长辈。既保全了何世昌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风度。

    何世昌在楼上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个情。

    拍卖师终于落槌:“一万两千港币,成交!恭喜何老先生!”

    掌声响起,却稀稀落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中,心思各异。

    沈姝婉颓然坐回椅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祖母的针包,终究还是没能拿回来。

    蔺云琛重新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不怪你。”沈姝婉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太任性了。一套旧针包而已,不值得。”

    她说得轻巧,可眼中的失落,却骗不了人。

    蔺云琛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握紧了她的手。

    “你放心。”他忽然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拍卖槌落下,那套古法针灸包最终以一万两千港币的价格,落入了船王何世昌的手中。这个价格在当晚的所有拍品中并不算最高,但其竞价过程的惊心动魄,却成了在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槌声刚落,周围便涌来几位与蔺家交好的商界人士。为首的是汇丰银行的总经理史密斯先生,这位英国绅士操着一口略带伦敦腔的粤语,笑容可掬地朝蔺云琛夫妇走来。

    “蔺先生,蔺太太,刚才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史密斯先生优雅地欠了欠身,“我见过许多慈善拍卖,但像蔺先生这样为太太的念想如此执着的,实在少见。这让我想起了我们英国的一句谚语——‘爱情让最理智的人也变成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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