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却足够动情。蔺云琛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千。”
清朗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直接从三百五叫到一千,这是今晚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加价幅度。
拍卖师眼睛一亮:“27号,一千港币!还有更高的吗?”
短暂的寂静。许多人看向蔺云琛,眼神惊讶。一套旧针包值一千?蔺大少爷这是做慈善做上瘾了?
“一千一次——”
“一千五。”
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右侧前方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陈曼丽举着号牌,唇角勾着妩媚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露背长裙,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整个人明艳夺目。此刻她侧头看向蔺云琛和沈姝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蔺云琛眉头微蹙,再次举牌:“两千。”
“两千五。”陈曼丽毫不犹豫地跟上。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曼丽这不是在竞拍,而是在挑衅。谁都知道陈曼丽对蔺云琛有意,更知道她一直看不上邓媛芳这个大陆来的旧式小姐。
沈姝婉握紧了手。她看向陈曼丽,正好对上对方挑衅的眼神。那一刻,她明白了。
陈曼丽不是想要那套针包,她只是看到蔺云琛要拍,看到他的身边人想要,所以故意抬价,要给他们难堪。
蔺云琛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在乎钱,但不喜欢被人当众挑衅。
“三千。”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陈曼丽笑容更盛,正要再次举牌,却听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
“三千五。”
这次举牌的是霍韫华。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绣金旗袍,端坐在第二排,姿态雍容。此刻她放下号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连头都没回,仿佛刚才举牌的不是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霍韫华这是在帮陈曼丽。
或者说,她也是在针对邓媛芳。
三房与大房素来不睦,霍韫华对这位新进门的大房儿媳,更是新仇旧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此刻见陈曼丽与蔺云琛夫妇杠上,她自然要添一把火。
拍卖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一套起价三百的旧针包,被抬到三千五,这已经不是慈善竞拍,而是几个豪门之间的暗中较劲。
蔺云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缓缓举起号牌,声音清晰而坚定:
“五千。”
全场哗然。
五千港币,在这个年代,足够在九龙买下一间不错的小公寓。而蔺云琛,居然用这个价格,去拍一套旧针包?
陈曼丽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蔺云琛会如此坚决。五千,对她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为了赌气花这个钱,未免太不值当。她犹豫了。
霍韫华也沉默了。她可以给邓媛芳添堵,但不能真的和蔺云琛撕破脸。毕竟,蔺云琛现在是蔺家家主。
拍卖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27号,五千港币!五千一次——五千两次——”
“六千。”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邓瑛臣不知何时站在了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此刻他举着号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野兽般的光芒,直直盯着台上的针包。
蔺云琛缓缓转身,与邓瑛臣对视。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火花四溅。
沈姝婉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万万没想到,邓瑛臣会在这个时候出面。
显然跟蔺云琛杠上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蔺云琛的手臂。
蔺云琛感觉到她的颤抖,以为她是担心针包被抢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过身,再次举牌。
“七千。”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邓瑛臣笑了。那笑容危险而迷人。
“八千。”他懒洋洋地说,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拍卖厅里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
不,是三个女人引发的战争。
沈姝婉看着这一切,忽然感到深深的悲哀。
祖母的针包,那个救过无数人性命、承载着祖母一生医道的圣物,如今成了这些豪门恩怨的道具,成了他们炫耀财富、较劲斗气的工具。
祖母若在天有灵,该有多心痛。
“一万。”
蔺云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
邓瑛臣挑眉,正要再次举牌,却听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二楼包厢传来:
“一万二。这套针包,老朽要了。”
众人抬头,只见二楼正中的包厢帘幕拉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窗前。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手拄乌木拐杖,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是何世昌何老!”有人低呼。
港城船王何世昌,连蔺云琛见了都要尊称一声“何伯”的人物。他居然也下场了?
蔺云琛眉头紧锁。何世昌出面,事情就复杂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是辈分、是港城豪门之间微妙的关系网。
他转头看向沈姝婉。她正仰头看着台上那套针包,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眼神里的渴望和悲痛,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一刻,蔺云琛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朝二楼包厢的方向微微躬身:“何伯若喜欢,晚辈不敢相争。”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争不过,是让给长辈。既保全了何世昌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风度。
何世昌在楼上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个情。
拍卖师终于落槌:“一万两千港币,成交!恭喜何老先生!”
掌声响起,却稀稀落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中,心思各异。
沈姝婉颓然坐回椅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祖母的针包,终究还是没能拿回来。
蔺云琛重新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不怪你。”沈姝婉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太任性了。一套旧针包而已,不值得。”
她说得轻巧,可眼中的失落,却骗不了人。
蔺云琛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握紧了她的手。
“你放心。”他忽然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