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山脉都被撼动了。
那连接着龙躯与岩壁的最后一节石化脊椎,在狂暴的生命力冲刷下轰然崩碎。
无数碎石飞溅,尘烟弥漫中,一个巨大的黑影遮蔽了穹顶的微光。
巨龙猛地舒展开那对遮天蔽日的双翼,那是真正的垂天之云。
他昂起头,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龙吟。
那声音不再沉闷,而是清越激昂,像是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囚徒终于砸碎了镣铐,重获自由。
那是何等壮丽的景象,数百米长的膜翼完全张开,翼尖如枪矛轻易地击碎了岩石。
他不再是那条只能趴在地上吃薯片的“残疾龙”了,此刻他是真正的大地与山之王,是力量的主宰。
“吼——!!!”
龙吟声激荡在尼伯龙根的每一个角落,带着重获新生的欢愉。
芬里厄双翼猛振,狂风在尼伯龙根中卷起。
重达几十吨的庞大龙躯竟然真的脱离了地心引力,向着高处飞去。
他在空中盘旋、翻滚,像个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孩子,笨拙却兴奋地撞碎了几根石柱,撒欢儿似的在天上乱窜。
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在这宏大的背景下,路明非身上的光芒瞬间熄灭,他的身形晃了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两管鼻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他做工考究的衬衫领口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梅花。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冷硬的岩石上,一个温暖且带有淡淡香味的怀抱接住了他。
诺诺和夏弥几乎是同时冲过来的,但诺诺更快一步。
她一把将路明非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手里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手帕,手忙脚乱地给他擦鼻血:“你是傻逼吗路明非!为了耍帅命都不要了?”
“你说你逞什么能啊!他是龙王又不是你弟弟!”
路明非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耳边诺诺的骂声听起来却像是天籁。
他想咧嘴笑笑,但面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只能虚弱地哼哼。
“师姐…我没事,我还能恢复…这一波……不亏
而且......这也是我欠他的……”
夏弥站在一旁,看着天空中撒欢的哥哥,又看了看脸色虚弱得像张白纸的路明非,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喂……谢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这时,天空中的风暴停息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芬里厄收敛双翼,轰然落地。
尽管他已经极力放轻动作,但那庞大的吨位还是让地面震了三震。
巨龙低下头,巨大的金色眼睛凑到像蚂蚁一样小的三人面前。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瘫在诺诺怀里的路明非,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吹乱了诺诺的长发。
夏弥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前面,生怕芬里厄太激动控制不好力道伤到路明非。
但芬里厄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极其克制地、轻轻地舔了一下路明非垂在一边的手。
那是猫科动物表示亲近的最高礼节。
芬里厄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纯粹的亲近和喜悦。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这个人,给了他薯片,给了他自由。
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
尼伯龙根的出口在身后缓缓闭合,那面涂满涂鸦的混凝土墙壁恢复了坚硬的表象,将那个属于巨龙的孤寂世界彻底隔绝。
重新涌入耳中的,是北京地铁一号线末班车驶离时,隧道里空旷的风声。
陈旧的气味被潮湿的、带着人味的空气所取代。
路明非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诺诺身上,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膝盖都发出抗议的酸软。
诺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纤细却有力的臂膀将他牢牢环住,让他可以倚靠着自己。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节拍,像是某种令人安心的信号。
夏弥走在前面,那个总是元气满满、上蹿下跳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沉默。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影绷得笔直,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场颠覆了她数千年认知的“神迹”。
回到地面,北京深夜的冷风迎面扑来,路明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上空被霓虹灯映成橘黄色的云层,心中却在思考着芬里厄的未来。
自由固然可贵,但对于一条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古龙而言,绝对的自由等同于毁灭。
让他冲出尼伯龙根,结果只会是在人类的机枪和导弹下重演悲剧,或者被执行部当成史上最大的“屠龙业绩”载入史册。
这两种结局,路明非都不能接受。
他不是圣母,只是觉得那条蠢龙的命运不该如此。
它应该在一个同类环绕、无拘无束的世界里,肆意地飞行,而不是被圈养在一方牢笼里,靠着薯片度日。
“系统,开启‘神王之路’的最终阶段需要什么条件?”路明非在脑中问道。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应:“权限不足,但当前阶段性目标为:完全掌控四大君主权柄,并提升宿主自身血统纯度至临界点。”
路明非了然,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有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径。
等到他有能力撕裂时空的壁垒,他会为芬里厄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远古龙族时代的门。
在那里,天空足够广阔,同类足够多,他可以和真正的龙一起生活,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夏弥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生活气息。
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狭小拥挤的客厅。
家具都是些老物件,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角落里甚至还有些微的脱落。
这里的一切都与“龙王”这个词汇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属于那个名为“夏弥”的少女。
“只有一间卧室,你们睡吧。”夏弥指了指里屋。
她将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自顾自地走向厨房,“我睡沙发就行。”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客气,就被诺诺半扶半拖地弄进了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却很干净。
诺诺把他安置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你先躺着别动。”诺诺的语气严厉,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崭新的毛巾。
她拧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然后坐到床边,开始给路明非擦脸。
她的手指很凉她的手指很凉,带着北方的冬夜独有的清冽,但触及路明非发烫的皮肤时,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湿润的毛巾轻柔地擦过他额头的汗水、脸颊的泥土和鼻尖残留的血迹。
每一寸的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他。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心疼。
“你是笨蛋吗?”她轻声骂着,声音里没有半分怒气,反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水光盈盈,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
她的嘴唇被齿关咬得发白,连带着颈侧的经络都在隐隐抽搐。
她在用对抗窒息的力气,对抗着那一秒即将翻涌而上的酸楚。
路明非想要去握住诺诺的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只能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身体的疲惫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笑容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
诺诺继续忙碌着,她又去给路明非烧了热水,让他喝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脱去染血的衬衫,换上干净的棉服和毛衣。
路明非全程由着她摆布,半阖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无需他去支撑的温柔。
夜色渐深,夏弥煮的面条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但在卧室里,路明非却一口也吃不下。
他的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又像是被冰块冻结,翻江倒海,全无胃口。
诺诺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偶尔用手指拨弄他额前的碎发。
直到万籁俱寂,客厅里的灯也熄灭了。
诺诺才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蜷缩在路明非身边,像只找到了安全港湾的猫。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路明非的手,五指交缠,像是怕他会在下一秒突然消失不见。
掌心泛起一层薄汗,那是她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呼吸浅浅的,却又带着一份执着。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示弱的女孩,但此刻,在他面前,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路明非看着天花板,眼前是熟悉的、斑驳的墙皮。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宿主,任务‘逆转黄昏’已完成二分之一。奖励:加强版锻体丹一枚。请问是否使用?”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偷偷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身旁的诺诺。
她已经熟睡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度。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即使在梦中,那份执着也未曾松开。
他感觉到胸口涌起一阵暖流。
这一世,他付出了很多,改变了很多,不惜与命运对抗。
但他得到了的,也远比上一世更多。
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师姐的爱,这份毫不掩饰的深情,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想起了系统奖励的“加强版锻体丹”,这玩意儿不仅能让他实力变得更强,其实也能顺带立马恢复他因为过度使用‘不要死’而透支的身体。
但他看着诺诺那张恬静的睡颜,心里却涌起了一个小小的“坏主意”。
他轻轻地在心里对系统说:“暂时不使用。”
此刻,身体的虚弱反倒成了一种温柔的借口。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她怀里,享受师姐无微不至的照料。
这种“病遁”,让他得以暂时放下所有的责任和负担,完完全全地被她所拥有,也被她所宠爱。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温暖的躯体,沉入了久违的安眠。
这场“病”,他决定多“生”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