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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恺撒的假期
    意大利,波涛菲诺。

    

    加图索家的庄园像是一座俯瞰地中海的孤岛,白色的石砌建筑在落日余晖下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边。

    

    晚风掠过海面,带来咸腥而微苦的气息,穿过那扇足以让坦克并行的雕花青铜大门,最后在大厅的长廊里发出一阵阵空洞的回响。

    

    巨大的长条餐桌足有十二米长,那是用一整块沉入海底百年的黑橡木制成的。

    

    餐桌上铺着洁白如雪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足以举行一场中世纪盛宴的银质餐具,以及三对造型考究的烛台。

    

    然而,在这长达十二米的繁华尽头,只有一个人。

    

    恺撒·加图索坐在主位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雕塑家最完美的杰作。

    

    他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胸口绣着加图索家的狮子纹章。

    

    在他面前,是精心烹饪的松露烩饭和红酒烩小牛肉,那是家族的主厨为了取悦这位皇太子而拿出的看家本领。

    

    但此刻,那些昂贵的食材散发着精致的热气,却一点点地在冷空气中变得僵硬。

    

    “主席,波涛菲诺市长的女儿,还有几位来自米兰的伯爵小姐已经抵达了外院的副楼。”

    

    帕西像是一抹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桌后的阴影里。

    

    他那一头铂金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只冰蓝色的左眼低垂着。

    

    而那只被额发遮掩的、散发着诡异暗金光泽的右眼,正沉默地观察着恺撒的背影。

    

    帕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张烫金的请柬,每一张都代表着混血种社会中地位崇高的家族。

    

    “让她们回去。”恺撒没有回头,声音冷淡,“还有,取消今晚所有的派对。

    

    我不需要名媛,不需要交际,也不需要那些用来消磨时间的无聊香槟。”

    

    “弗罗斯特先生会不高兴的,他认为您在寒假期间应该多接触一些‘合适的’对象。”帕西平静地陈述着。

    

    “告诉那个老东西,合适这个词,从来不由他来定义。”

    

    恺撒终于转动了酒杯。

    

    红色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像极了某种祭祀时流下的血。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安珀馆那个夜晚的画面。

    

    那时候他是全校的焦点,他是学生会的主席,他挽着他心爱的女孩,像是统治世界的皇帝。

    

    可那个叫陈墨瞳的女孩,却在那曲舞跳到一半时推开了他。

    

    她在那重重人影中穿梭,停在了一个新生面前,最后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跳完了一曲探戈。

    

    那是恺撒从未见过的诺诺。

    

    不是那个作为“加图索家少夫人预备役”的女孩,而是一个真实的、会对着别人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笑意的诺诺。

    

    帕西上前一步,将一份精美的名单放在桌上。

    

    “这是家族为您挑选的新联姻名单。如果不喜欢米兰的,这上面还有德国、俄罗斯甚至中国的名门……”

    

    “我说过,我不想要。”恺撒突然伸出手,一把粗暴地扯过那份名单。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壁炉。

    

    壁炉里正燃烧着名贵的果木,火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恺撒随手一扬,那份象征着无数权力与利益交换的名单便坠入了火海。

    

    纸张迅速卷曲、发黑,金色的墨水在高温下融化成一团模糊的液体,最后彻底化为灰烬。

    

    “我不是加图索家的种马。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

    

    恺撒看着火焰,火光映在他冰蓝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狂气。

    

    帕西微微躬身,退出了大厅,他在长廊的尽头拨通了弗罗斯特的电话。

    

    “他烧了名单。”帕西的声音毫无波澜。

    

    “任性。”电话那头,弗罗斯特的声音冷酷而傲慢。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可以偶尔有小脾气,但绝不能被折辱。

    

    告诉他,这个假期他可以反省,但开学后,他必须重新表现出继承人应有的统治力,家族的意志,不容违抗。”

    

    大厅内,恺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庄园里最高的一间卧室,窗外就是波涛菲诺如画的海港。

    

    他随手抓起放在书桌上的书《罗马帝国衰亡史》,那是他以前最爱的读物,可此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是诺诺在卡塞尔学院山顶拍的。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红色的露肩裙,侧着脸看向远方的群山,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孤独。

    

    那时候恺撒觉得,只要给那个女孩全世界最好的保护,给她最闪耀的排场。

    

    给她加图索这个姓氏带来的庇护,她就一定会快乐。

    

    他像个阔绰的收藏家,把全世界最好的珍珠都堆在那只红色的贝壳面前。

    

    但他错了。

    

    “我是不是,太傲慢了?”恺撒对着那张照片轻声自语。

    

    他一直以为爱是保护,是给予,是掌控。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阴影的天空。

    

    可他忘了问,她是不是真的想要那片天空。

    

    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领土,当成了这场名为人生的战争中最耀眼的战利品。

    

    恺撒坐在床边,双手扣在一起,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应该学会听她说废话,哪怕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吐槽。

    

    我应该学会陪她在路边喝那种充满添加剂的饮料,而不是非要包下整个顶级餐厅。”

    

    恺撒这种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在没有任何观众的情况下,对自己进行了一场近乎自虐的剖析。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练习那种温和的语气,试图杀掉身体里那个动不动就要“统治全场”的加图索皇帝。

    

    他发誓要改变,要学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去追求。

    

    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他觉得只要自己低头,只要自己学会了那些路明非的温情,他才能重新拿回女孩的心。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一如他在战场上对狄克推多的信任。

    

    但他并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在裂缝里长出了草,就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种平整的样子了。

    

    他也并不知道,改变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远比杀死一条巨龙要难得多。

    

    窗外的地中海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唯有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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