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小城的冬夜静谧得像是一幅上了哑光漆的油画,只有海风偶尔穿过红色琥珀庭院里的银杏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厨房里,路明非正在切洋葱。
这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哪怕他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学员,切洋葱依然会流泪。
但今天的画面格外具有冲击力,因为这位S级专员身上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深灰色连体睡衣。
兜帽上竖着两只尖尖的耳朵,身后还有一条不知填充了什么材质的大尾巴,随着他切菜的动作一甩一甩。
这是诺诺给路明非买的“灰太狼”连体睡衣。
而在他对面,诺诺正穿着粉红色的“兔子”连体睡衣,整个人慵懒地趴在中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那头酒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粉色的绒毛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迷离地盯着路明非的背影。
路明非熟练地颠勺,火苗“轰”地一声窜起,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诺诺觉得眼前这只“灰太狼”,与她想象中那种名为“丈夫”的角色重叠在了一起。
“好香啊。”诺诺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酒意,“灰太狼先生,今晚吃什么?”
“红酒炖牛腩,还有黄油煎松茸。”路明非头也不回,声音温醇,“兔子小姐请稍安勿躁,马上就好。”
晚餐不算丰盛,但足够精致。
酒精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严丝合缝的理智裂开一道缝隙,让藏在里面的真心话和小情绪偷偷溜出来透气。
吃完饭,诺诺似乎觉得有些热,她把客厅的灯光调暗,赤着脚踩在厚实的纯羊毛长绒地毯上。
地毯是诺诺重新铺过的酒红色,像是一大片盛开的玫瑰海。
“喂,李嘉图。”诺诺忽然喊他。
路明非刚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着手走出来:“怎么了师姐?”
诺诺没有说话,她在大厅中央转了一个圈。
粉色的兔子睡衣显得有些笨拙,但她的动作却很轻盈。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腕翻转,在那一瞬间,仿佛她不是穿着卡通睡衣的女孩。
而是穿着红裙在塞维利亚街头起舞的弗拉明戈舞者。
路明非倚着门框,安静地看着红发飞扬的师姐乘着酒兴起舞。
一曲舞罢,诺诺似乎有些晕,她跌跌撞撞地倒进那个巨大的云朵沙发里,指着楼上霸气地宣布。
“今天我很开心,所以我决定了,主卧是我的。那个圆形的按摩浴缸,也是本女王的领地。”
路明非抗议:“师姐,这不公平吧?我也想泡泡泡浴啊。”
“抗议无效。”诺诺把抱枕砸向他。
“那不行。”路明非接住抱枕,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们按规矩来。卡塞尔学院守则,遇事不决,实力说话。”
“你想打架?”诺诺挑眉,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像是一只亮出爪子的小野兽。
“打架伤和气,而且我也舍不得打你。”
路明非指了指二楼,“星际争霸,一局定胜负。谁赢了,谁今晚睡主卧。”
诺诺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了。
“来就来!输了别哭着找妈妈!”
十分钟后,二楼的双人电竞房内,外星人电脑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屏幕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诺诺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APM飙升到了二百。
她的虫族大军铺天盖地,试图淹没路明非的基地。
然而路明非坐在那把昂贵的电竞椅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喝下午茶。
他甚至只用了一只手操作鼠标,左手撑着下巴,侧着头。
目光大半时间都没在屏幕上,而是在看诺诺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小脸。
“见鬼!你的坦克怎么会在那里架起来?!”诺诺发出一声哀鸣。
“师姐,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路明非轻笑,手指翻飞,渡鸦投下制导炸弹,架好的坦克炮口齐鸣,一波火力覆盖直接炸平了诺诺的主巢。
“GG。”路明非松开鼠标,伸了个懒腰,“承让了,师姐。主卧归我。”
诺诺看着屏幕上鲜红的“DEFEAT”字样,气得想咬人。
她把鼠标一推,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开始耍赖。
“不行!不算!我刚才……刚才喝多了,头疼!侧写用多了脑子超负荷了!哎哟好疼……”
路明非心里明镜似的,但他看着诺诺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太阳穴,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揉捏。
“还痛吗?”他柔声问。
诺诺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舒服地哼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的轻微嗡鸣。
昏黄的壁灯下,他的手指穿过她丝滑的酒红色发丝。
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气氛在沉默中急剧升温,变得粘稠而暧昧。
“手法不错嘛,”诺诺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说,背着我在哪儿练的?”
路明非的动作顿了顿,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呼吸温热。
“梦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练了无数遍。”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诺诺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漏跳了半拍。
诺诺转过身,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呼吸交缠在一起。
“路明非,”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里。
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敢不敢……今晚留下来睡?”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闻到她发间Jo Malone的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把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激荡强压了回去。
他隐约感觉到,此刻的诺诺一半是挑衅,一半是试探,而那试探背后,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害怕。
最终,路明非没有吻上诺诺微张的、诱人的双唇,因为他知道这一旦吻上去就收不住了。
路明非只是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早点睡。”他说完,直起身,转身离开了主卧。
房门被轻轻带上。
诺诺独自坐在大床上,指尖下意识地抚摸着刚刚被路明非亲吻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看着路明非离开的背影,心绪难平。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一种奇异的安心,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她确实想……想和他发生点什么,但当那一刻真的近在咫尺时,她又感到一丝恐慌。
毕竟,这是她作为女孩的第一次,她还没有真正做好准备。
路明非的克制,让她松了口气,却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小看了。
而一墙之隔的次卧里。
路明非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诺诺的香水味,那是阳光、海盐和蔷薇混合的气息。
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刚刚竭力压下的心猿意马。
他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沾着她发丝的芬芳。
后悔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狠狠地揉了把脸,在心里暗骂自己。
也许诺诺其实更想我主动些?
我真是个怂货。
他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那顶灰太狼的帽子歪在一边,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那一根无形的红线正在微微颤动,连接着墙那边的诺诺。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路明非苦笑着站起来,走向浴室冲冷水澡。
“反正...来日方长。”
窗外,海风更大了,吹得树影摇曳。
而在这一方名为“红色琥珀”的小小天地里,两颗年轻的心,隔着一堵墙,在冬夜里剧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