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中午,阳光像是一层薄薄的碎金,铺在卡塞尔学院那哥特式的建筑尖顶上。
下课铃声刚刚扫过校园,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学生们像是一群觅食的飞鸟涌入长廊,皮鞋叩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节奏感极强的回响。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诺诺。
她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墨绿色学院风风衣,领口斜插着一枚银色四叶草胸针。
她正低头摆弄着手腕上那个手工编织的红色护腕,酒红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半边精致的侧脸。
经过加强版锻体丹的洗礼,路明非现在的感官敏锐得惊人,他能听到诺诺均匀的呼吸声。
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带起的微弱气流,那种混杂着冷冽香水味和阳光温度的气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老家伙讲课越来越催眠了,我在想如果把那根承重柱拆了,上面的穹顶会不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塌下来砸在他脑袋上。”
诺诺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被她随手抹去。
“那样我们大概会被校董会追杀到天涯海角。”路明非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
“想喝什么?热可可?”
诺诺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路明非注意到诺诺原本松弛的肩膀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她原本轻快转动圆珠笔的手指停住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随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某种情绪压下去,才滑下了接听键。
“陈叔。”诺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温和却透着精明的声音,即便隔着听筒,路明非也能想象出对方那副恭谨却又不容置疑的管家模样。
“小姐,老爷让我问候您。另外,关于您最近在学校里的一些……传闻,老爷已经知道了。”
诺诺的脚步没停,只是踩在落叶上的力度重了几分:“哦,知道了。还有事么?”
“老爷对您的‘叛逆’感到很不高兴。”
陈叔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加图索家族那边虽然还没正式表态,但这种让两家都难堪的局面,老爷希望您能尽早结束。
只要您现在跟老爷服个软,在这个月底回家一趟……”
“陈梁玉,”诺诺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神却看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橡树,“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在教我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姐,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我是为了您好。离开了家族的支持,您在外面会很艰难。”
“那是我的事。”
诺诺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像是在切断一根引线。
她把手机随手扔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深秋凉丝丝的空气,转头看向路明非时。
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是眼底那种仿佛玻璃受力过大即将崩裂的细纹还没完全散去。
“没事吧?”路明非轻声问。
“能有什么事?老生常谈,责备,威胁,恐吓,那一套流程。”
诺诺耸耸肩,走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渴了,我要喝Dr.Pepper(胡椒博士)。”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运通卡,那是陈家给她附属卡,额度高得惊人,足以买下半个贩卖机公司。
她熟练地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红灯亮起。贩卖机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红字:交易失败,请联系发卡行。
诺诺愣了一下。
她不死心地又刷了一次。
“滴——”红灯再次亮起,伴随着那声略带嘲讽的机械蜂鸣声。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诺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捏着那张代表着特权与财富的黑色卡片,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缺血的青白色。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路明非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某种情绪即将爆发又被强行忍住的生理反应。
“呵。”
过了半晌,诺诺突然笑了一声,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又像是某种自嘲。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贩卖机,手里晃着那张废卡,歪着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挑衅,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路明非,你看,”她用那种讲冷笑话的语气说,“这就是不听爸爸话的下场。我刚被‘经济制裁’了,现在我是个穷光蛋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陈家做事总是这么高效,连让我喝口水的机会都不给。真行。”
路明非没说话,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卡,那是他在卡塞尔学院的饭卡。
也是有十万额度奖学金的卡,里面的额度从开学到现在他都没用多少。
“滴。”绿灯亮起。
哐当一声,一罐冰镇的Dr.Pepper滚落下来。
路明非弯腰捡起那罐饮料,拉开拉环,气泡咝咝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他把饮料递到诺诺面前。
诺诺没有接,她看着路明非,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深潭。
“没钱花很惨的。”诺诺半开玩笑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没衣服穿,没跑车开,甚至连明天的午饭都没着落。路明非,难道你养我啊?”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像是随风飘过的柳絮。
在很多年前的一部电影里,那个穷困潦倒的男人对着心爱的女人喊出这句话时,犹豫了很久。
但路明非没有。
他停下脚步,在落满枫叶的林荫道上转过身,直视着诺诺的眼睛。
他那张五官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豪横。
“我养你啊。”路明非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颤音。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特殊的黑卡,那是系统在开局给的新手大礼包。
是一笔没有限额、没有监管、完全属于他路明非的财富。
十亿美金,在这个世界上足以买下任何她想要的自由。
“拿着。”路明非把黑卡塞进诺诺手里,顺便把他那张学生卡也塞了过去,“这张是黑卡,随便刷,陈家冻结不了这个。这张是饭卡,能吃食堂的猪肘子。我的就是你的。”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暴发户却又真诚得要命:“虽然可能没有加图索家或者陈家那么富可敌国,但这钱够你吃遍全世界,要是你想买下这个贩卖机出气也行。”
诺诺愣住了。
她看着手心里的两张卡,带着路明非的体温。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那层坚硬的伪装像是被温水泼洒过的冰面,瞬间融化了。
鼻尖微微泛红,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路明非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傻子……”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下一秒,诺诺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将那张代表着陈家大小姐身份的运通黑卡,捏在两指之间。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家族控制的塑料卡片,在她修长有力的手指间断成了两截。
诺诺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手腕一松,两截断卡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了满是枯叶和废纸的黑暗里。
“早就想这么干了。”
她转过身,从路明非手里拿过那罐Dr.Pepper,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让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她晃了晃手里的那张新黑卡,眉梢重新扬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只是这次,她的眼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底气。
“以前是没底气,不敢跟他们彻底翻脸。”诺诺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像是盛开在秋风里的红玫瑰,“现在好了,本小姐有长期饭票了。”
她伸手挽住路明非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着路明非的脖颈:“走,带我去吃点好的。我要吃穷你。”
“遵命,老婆大人。”路明非笑着应道,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重量,那是他愿意背负一生的甜蜜负担。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条铺满落叶的路上,他们把陈家的警告和那张破碎的旧卡,统统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