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是的,她需要信息,需要关于传送阵的更详细信息!被动躲藏只能延缓死亡,主动出击,哪怕只是侦查,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潜入守卫森严的管制区,就是穿越码头区和数个街区,抵达核心区边缘,都难如登天。她必须有一个更周全的计划。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落在废船坟场西北角,那片与“危险区域”接壤、同时也有数条废弃巷道和排水系统,可以相对隐蔽地通往靠近核心区方向的地带。那里,或许是前往探查传送阵前,一个相对理想的临时中转和观察点。
而且,从刚刚的通讯得知,敌人的搜索重点在东南方向,西北方向暂时压力较小。
决定了。
凌曦不再犹豫。她收起地图、骨片和剩余的丹药,将那个皮质小包塞进怀里。然后,她开始以最轻微的动作,检查身上的伤口,确保没有会留下明显血迹的新裂口。接着,她撕下身上破烂衣物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将几处活动时容易崩裂的伤口再次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
做完这些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限,缓缓地、如同最虚弱的夜行动物,从那处凹陷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挪了出来。
废船坟场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她。远处,那“高度危险”区域的方向,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恶意在缓缓流动。而通往西北方向的废弃巷道,则隐没在更深的阴影与锈蚀的巨物轮廓之后。
她没有立刻走向西北巷道,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朝着之前处理追踪者尸体的污水坑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改变方向,故意在一处相对开阔、容易留下痕迹的锈蚀空地上,用那根得自追踪者的短小骨杖,轻轻搅动了一下地面的湿滑苔藓和铁锈粉末,制造出一点点不易察觉、但若仔细探查又能发现的、仿佛有人踉跄经过的细微痕迹,指向东南方向——与她的真实去向完全相反。
然后,她才收敛所有气息,借助锈蚀船壳、倾倒的桅杆和堆积的破烂木箱的阴影,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魂,朝着西北方向,那片地图上标记的、通往更靠近核心区的废弃巷道区域,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但她的眼神,却如同寒星,冰冷而坚定。
传送阵,星穹高塔,管制区……
无论前方有多少守卫,多少阵法,多少绝杀陷阱,她都必须去看一看,去试一试。
因为,那是目前黑暗绝境中,唯一有可能通往“生”与“未来”的……微弱星光。
废船坟场西北角,废弃巷道。
这里的“巷道”早已名不副实,不过是两堵倾斜、锈蚀、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巨大船壳残骸之间,一道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曲折幽深的缝隙。地面不再是夯实的泥土或石板,而是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铁锈、淤泥、腐烂海藻和不知名动物骸骨的粘稠秽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仿佛尸体发酵般的恶臭。空气潮湿冰冷,混杂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海或地底的阴寒。
凌曦背靠着一面冰冷滑腻、长满暗绿色苔藓的船壳内壁,蜷缩在巷道中段一处相对干燥些的凹陷里。这里距离她之前的藏身点已有数百丈远,深入废船坟场西北边缘,同时也更靠近地图上标记的、那些通往王城其他区域的、废弃的排水管道和地下通道的入口。
一路潜行而来,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与体力。伤口在移动中反复崩裂,渗出的血水混合着污秽,将破烂的衣物浸染得更加不堪。内腑如同被放在炭火上炙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她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对危险的极致警觉,成功避开了两拨在废船坟场外围游弋的、疑似“影殿”暗桩的晦涩气息,最终抵达了这里。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片最可能被重点搜索的东南区域。
她艰难地喘息着,取出那两瓶得自追踪者的丹药,又各自服下一粒。清凉与暖流再次在体内化开,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但她也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伤势太重,丹药品质太低,效果微乎其微。
必须尽快获得真正的治疗,或者……找到离开永夜王城的方法。
传送阵,是她目前唯一能看到的、理论上的出路。但经过初步探查(虽然只是远远一瞥和地图分析),其守卫森严,使用条件苛刻,绝非她目前状态能够硬闯或“商量”的。她需要“信物”,需要“权限”,或者……一个能够绕过正常程序的、巨大的“漏洞”。
漏洞……凌曦闭目凝神,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简陋地图上,核心区“星穹高塔”与“古传送阵遗迹(管制区)”的标记,以及旁边标注的、隶属于“城主府”、“法师议会”及“几大商会”共管的字样。使用传送阵,需要天价费用和大势力担保。费用可以想办法(虽然目前看来遥不可及),但担保……尤其是城主府或法师议会这种官方层面的担保,对她这个被全城搜捕的“黑户”而言,绝无可能。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不需要担保,甚至不需要费用,就能“启动”或“借用”传送阵的方法?比如……窃取或伪造某种关键的“启动信物”或“权限令牌”?既然传送阵被多方共管,其启动机制必然复杂,或许需要特定的、被分割保管的“钥匙”或“印信”组合?若能盗取其中之一,是否就有了要挟、交易,或者……强行启动部分功能的可能?
这个念头大胆而疯狂,但绝境之中,任何可能性都必须纳入考量。而获取这种“信物”最可能的地方,无外乎掌控传送阵的几大势力核心——城主府、法师议会、或者那几家顶级商会的总部核心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