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钢一号广场。
林远的降落伞挂在了高耸的除尘塔架上。他掏出匕首割断伞绳,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厚厚的堆煤场里。
烟尘弥漫。
他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就听见厂区大门口传来了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十二辆漆成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像一排冰冷的怪兽,正缓缓挤压着江钢那两扇厚重的生铁大门。
“林董!”
老赵总工带着几百号维修工,满脸漆黑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林远。
林远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煤灰,指着那个落在广场中央、闪烁着红光的碳纤维保险箱。
“箱子!看好那个箱子!”
“放心,老板!”张强带着几个安保队员,早就用一辆五吨重的叉车把箱子顶到了高炉底座的钢架后面,“那是咱全厂的命,谁也抢不走!”
此时,江钢大门口,扩音器的声音震耳欲聋:
“里面的人听着!林远涉嫌洗钱及勾结海外势力,现奉命查封所有技术设备!所有工人立刻回到宿舍,违者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说话的是赵家老三,赵国强。他站在最前面一辆装甲车的顶盖上,脸色阴冷,手里拿着扩音器。
回答他的,是十万工人的怒吼。
“去你妈的公务!林董带我们吃肉的时候,你们在哪?!”
“想要箱子?先从老子身上碾过去!”
“兄弟们,合闸!给门通电!”
老赵总工一声令下,原本生锈的铁门发出了“滋滋”的蓝光。高压电弧闪烁,空气中充满了臭氧的味道。
那十二辆装甲车被迫停在了门口,不敢再进一步。
林远抹了一把脸,直接走到广场的广播塔下,接通了全厂的音响系统,同时也接通了全球每一个“启明OS”终端的直播接口。
“我是林远。”
他的声音通过无数个小喇叭,在江州上空回荡,也同步出现在全球一亿六千万部手机的屏幕上。
“赵主任,萧先生,你们现在是不是很头疼?”
林远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你们冻结了我的银行账户,封锁了我的跨境通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跪下来求饶?”
“你们错了。”
“从三分钟前开始,启明联盟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一家商业银行。我们现在拥有的,是全网共识。”
林远在屏幕上展示了一行行跳动的底层代码。
“这就是算力本位协议。”
“大白话告诉大家:从现在起,只要你家里的智能空调还在转,只要你手里的手机还在运行,你就是在为这个世界提供价值。”
“这个价值会被自动折算成算力点。”
“你想吃江钢的钢材?不用人民币,也不用美元,直接用你的算力点支付!”
“你想用大江的无人机送货?也不用钱,用你的算力点!”
“这叫生产力直兑。”
林远指着大门口那些冰冷的装甲车。
“赵主任,你可以搬走我的电脑,可以抓走我的人。但你搬不走这几亿个用户的手机!你更无法阻止这股已经觉醒的、不再被你们金融收割的民心!”
京城,赵家老宅。
赵孟頫死死盯着大屏幕。他手里那部原本用来接收“查封成功”消息的电话,此刻却响得像疯了一样。
“赵主任!出事了!四大行刚才同时报告,我们的算力抵押贷全部爆仓了!”
“什么?!”赵孟頫猛地站起。
“林远宣布不再接受传统货币结算,导致市场上流通的人民币算力资产瞬间贬值到了零!”
“现在,那些借了巨款要搞算力中心的投机商,全部要求退货!我们的坏账率在这一分钟内,跳到了40%!”
“而且,”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由于林远开启了分布式记账,我们之前在后台植入的那些虚假算力币,全被全网节点给物理剔除了!”
“我们准备用来抄底的几千亿资金,现在成了一堆废纸!”
噗!
赵孟頫气得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他本想用“金融核爆”炸死林远,结果林远直接把“货币”这个引信给拔了,还顺手把炸弹塞进了赵家自己的裤裆里。
这就是“算力本位”的恐怖。
它不需要你认可,它只需要你离不开它。
当全球的智能工厂都只认“启明算力”时,你手里的钞票,真的只是纸。
就在江钢门口的对峙进入白热化时。
一辆极其低调、甚至没有挂任何特殊牌照的老式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装甲车队后面。
车门打开,一个拄着龙头拐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了下来。
赵家真正的掌门人赵老爷子,出山了。
他一露面,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大半。老赵总工等一众老员工,看着这位曾经出现在教科书里的老人,手里的钢钎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这是跨越时代的压迫感。
老爷子走到铁门前,隔着蓝色的电弧,看着里面的林远。
“林家的小子,你玩得太过了。”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觉得自己能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百年的秩序?”
“你觉得这十万工人,真的能保住你一辈子?”
老爷子指了指天空。
“只要我点一下头。这一片土地,会在十分钟内断绝所有的网络、所有的电力、所有的生存物资。”
“你能给他们算力,你能给他们馒头吗?”
“林远,回头吧。把箱子交出来,把协议签了。我可以保你一个国士的虚名,保你林家后代三世繁华。”
林远站在广播塔上,俯视着这个代表着旧时代最高权力的老人。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利诱,也是最后的威胁。
如果他点头,他会成为最有钱的傀儡。
如果他摇头,江州可能会变成一座死城。
“老爷子,”林远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您说的秩序,是那个少数人制定规则,多数人提供血肉的秩序吗?”
“您说的繁华,是那个我们流汗造芯片,你们在账本上玩数字游戏的繁华吗?”
林远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指着后方那个高耸入云的高炉。
“您问我能不能给他们馒头?”
“我告诉您,这十万工人手里的扳手,这启明联盟几亿台不停转动的芯片,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馒头!”
“我们要的不是国士的虚名。”
“我们要的,是劳动不被收割的尊严!”
“今天,这扇门,我开!”
林远一挥手。
“老赵!开门!”
“什么?!”所有人惊呼。
江钢的大门,缓缓开启。
蓝色的电弧熄灭。
林远一个人,双手插兜,从广播塔上走下来,穿过密密麻麻的工人方阵,走到了赵老爷子面前。
相距不到一米。
那十二辆装甲车的炮口,死死地对着林远的胸口。
“你真的敢开门?”老爷子眼皮跳了跳。
“为什么不敢?”林远笑了,笑得无比坦荡。
“您可以让您的兵冲进来,把这里砸烂,把我也抓走。”
“但老爷子,您看一眼您的手机。”
林远指了指老爷子兜里那个特制的保密机。
“就在刚才,启明-天眼系统已经向全球发布了一个智能合约冻结令。”
“内容只有一条:”
“一旦江钢遭到物理破坏,或者我林远失去生命体征。”
“全球所有接入了启明OS的核电站冷却系统、大坝闸门、高铁自动信号,将进入永久性无条件锁死状态。”
“这不是威胁。”
“这是逻辑同步。”
“我要是死了,这个由数字搭建起来的现代世界,就给老子殉葬!”
轰!
这番话,比刚才的算力币更让赵老爷子恐惧。
疯子!
这是一个把整个文明当成人质的超级疯子!
老爷子死死盯着林远,他想从林远的眼里看到一丝慌乱。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毁灭性的平静。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
十万工人握紧了铁锹,装甲车里的炮手手指扣在了扳机上,赵老爷子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天空树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不是导弹。
而是一架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帜的小型无人机,垂直降落在了两人的中间。
无人机上,投射出了一个全息投影。
是张将军。
“都住手!”
张将军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赵老,首长有指示:大乱不可起,国脉不可断。林远的事,由军民融合委员会全权接管,行政系统,立刻撤出江州!”
赵老爷子看着那个全息投影,又看了看林远,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张将军的出现,代表了最高层的最终意志。
军方,最终选择了林远。
或者说,军方选择了那个“不怕死、有干货”的新秩序。
“撤。”
老爷子转过身,声音嘶哑而颓唐。
装甲车队开始倒车,卷起一阵灰尘,灰溜溜地撤出了江州。
江钢广场。
十万工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林远站在风中,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庞,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惨胜。
赵家还没死,萧长天还在,旧秩序的余孽随时会卷土重来。
“老板,咱们……算赢了吗?”顾盼走过来,擦着额头的汗。
“不。”
林远看向远方,那是公海的方向。
“在这里,我们永远要面对这种内耗。”
“我们要去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地盘。”
“顾盼,通知老张船长。”
“方舟一号,现在可以启航了。”
“我们要去公海。”
“去那里,建立我们的数字梵蒂冈。”
林远转过头,看向人群中的陈墨。
“陈老师,你说过,数字世界没有国界。现在,我们要去给这个世界,定下第一条神圣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