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县,地下智算中心。
越野车一路狂飙,轮胎在戈壁滩上擦出焦糊的味道,一头扎进地下基地的入口。
林远刚冲进指挥大厅,迎面就是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和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那是巨型变压器过载时发出的濒死哀鸣。
大屏幕上,整个园区的电网拓扑图像是一张发炎的血管网,到处都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林董!撑不住了!”
负责电力运维的总工程师老马,急得连安全帽都跑丢了,脸上全是汗水和机油。
“咱们这儿的电,本来是从外面的水电站和光伏阵列接过来的干净电,那是标准的50赫兹正弦波。”
“但是现在!”老马指着屏幕上一团乱麻般的波形图,声音嘶哑,“外网涌进来了大量的高频谐波!”
“这就像是本来平平稳稳流淌的河水里,突然砸进来了成千上万块石头,砸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和暗流!”
“这些脏电一冲进来,咱们机房前端的稳压器直接就烧穿了!”
“现在,这股带着几千伏尖峰电压的电流海啸,正在向最核心的服务器集群冲过去!”
“只要再过五分钟,服务器主板上的电容就会像爆米花一样,连环炸开!”
林远盯着屏幕,眼神冷厉。
“既然外面来的电是脏的,那就切断外网!”
“我们自己不是有备用的核聚变小堆和储能电池吗?切断外网,自己供电!”
“切不了啊!”老马绝望地直拍大腿。
“对方太毒了!”
“那些八卦镜发出的脏电,不仅污染了电流,它们还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电磁干扰脉冲,顺着电线直接把咱们控制总闸的自动保护继电器给物理焊死了!”
“开关的触点粘在一起了!电脑发指令根本拉不开闸!”
“除非派人去一万伏的高压电房里,用绝缘绝缘棒手动强行砸开!”老马咽了口唾沫,“但现在那里面的电弧乱窜,人进去,瞬间就会被电成焦炭!那是去送死!”
死局。
外面的毒水疯狂往里灌,而关门的阀门,被对方用最暴力的手段直接卡死了。
“顾盼,穿绝缘服!带上液压剪,跟我下高压配电房!”张强是个狠人,一把抓起墙上的绝缘护具就要往外冲。
“站住!”
林远一声怒吼,镇住了张强。
“那是上万伏的高压电,你以为是剪家里的铁丝网吗?你还没碰到闸门,感应电就能把你击穿!”
“林董,那怎么办?眼看着几百亿的服务器和全欧洲的数据被烧成灰吗?!”张强急得红了眼。
林远没有理会张强,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就像是一个心脏病人,外面的血管里被注入了毒药,但心脏的瓣膜卡死了,毒药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心室。
“既然切不断血管……”
林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技术暴力美学。
“那我们就搭桥。”
“什么搭桥?”老马和汪韬(远程)都愣住了。
“我们不拉闸了。”
林远大步走到控制台前,拿过一支电子笔,在屏幕的电路图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线。
“我们直接在这股脏电到达服务器之前,给它造一条更好走的路!”
“电的本性是什么?是欺软怕硬!”
“它永远只会选择电阻最小、最容易走的那条路去走!”
“只要我们在服务器的前面,人为地制造一个超级大的泄洪通道(极低电阻回路),把这股狂暴的电流全部引走。”
“服务器,就安全了!”
老马听懂了,但脸上的绝望更深了。
“林董,这叫短路保护,原理大家都懂。但是,那可是几兆瓦、甚至几十兆瓦的瞬间涌涌电流啊!”
“普通的接地线,一秒钟就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想造一个能一口气吞下几万伏电压、几万安培电流,还不能被烧化的超级饭桶?”
“这世上哪有这么粗的电线?哪有这么大的电阻去消耗这些能量?除非你把整座大山都通上电!”
“不需要大山。”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屏幕外,那个巨大的地下人工湖。
“我们有一个比大山更能吃电的东西。”
“水。”
“而且,是咸水!”
林远一把抓住老马的领子。
“你马上带人,去找两根最粗的超导电缆!”
“把一头,硬接在服务器集群的总进线端!”
“然后,把另一头,直接给我扔进那个养鱼的人工湖里!”
老马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扔……扔湖里?!林董,那是淡水湖,导电性没那么强啊!这电要是散不开,会在湖面上形成电弧炸开的!”
“谁说是淡水?”
林远转头看向顾盼。
“顾盼,我记得你之前为了给地下工厂除静电,在外面拉了几百吨的工业粗盐用来铺地,对吧?”
“对啊,还剩下一大半堆在仓库里呢!”顾盼点头。
“全部拉过来!”
林远大吼。
“动用所有的装载机,把那几百吨的工业盐,全部给我倒进人工湖里!”
“我要在一分钟内,把这个淡水湖,变成一个浓度极高的超级盐水池!”
全场震惊!
把盐倒进湖里,水就会变成极佳的导体。
整个几万立方米的人工湖,就变成了一个体积无限大、散热能力无限强的“超级液体电阻”!
“快去!这是死命令!”
时间倒数:2分钟。
整个地下基地陷入了疯狂的冲刺。
十几辆叉车轰鸣着,将成吨成吨的白色工业盐,像下雪一样疯狂地倾倒进那个曾经清澈见底、养着罗非鱼的人工湖里。
水下的搅拌机全功率开启,湖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盐分浓度急剧飙升。
另一边,老马带着几个胆大的电工,穿着最高级别的绝缘服,冒着配电柜里“滋滋”作响的电弧,用重型液压钳,将两根儿臂粗的超导电缆,死死地卡在了主进线端上。
“接好了!”老马嘶吼着,“扔线!”
“扑通!扑通!”
两根超导电缆的另一端,被两名工人合力,狠狠地抛进了那个已经变成了“高浓度盐水”的人工湖两端。
“林董!准备完毕!”
时间倒数:30秒。
大屏幕上,那股代表着致命谐波的红色电流海啸,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变压器,犹如一只脱缰的雷电狂兽,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娇贵的服务器集群!
“接通搭桥回路!”林远猛地拍下桌上的绿色执行按键。
“轰!!!”
就在按键落下的那一瞬间。
没有爆炸。
但整个地下人工湖,突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几万伏的高压电流,在接触到极度导电的盐水时,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放弃了阻力较大的服务器电路,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了这片广阔的湖水之中!
“咕嘟咕嘟咕嘟”
面积堪比足球场的人工湖,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开水!
剧烈的电解反应瞬间发生!
水被强大的电流强行撕裂,湖面上瞬间腾起了一大片白色的浓雾,伴随着刺鼻的氯气味道。
湖水因为吸收了庞大的电能,温度在短短十几秒内飙升了二十度,水面上漂浮起了一层被电晕的死鱼。
但是。
在控制大厅的大屏幕上。
那股原本直扑服务器的、高达三万伏的致命浪涌电压。
在经过这条“人工盐水搭桥”的分流后,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吸干了能量。
电压曲线如同跳水一般,从危险的红线区,笔直地砸落回了安全的220V标准绿线!
“稳住了!电压稳住了!”
汪韬在远程视频里激动得大叫。
“服务器温度正常!硬盘转速正常!全欧洲的金融数据没有丢失一个字节!”
老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沸腾的盐水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用几百吨盐和一个湖,硬生生抗住了一次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电网谐波攻击。
这操作,简直野蛮到了极点,但也管用到了极点!
“呼……”顾盼擦着冷汗,“老板,太险了。差点咱们的家底就全让这帮孙子给电糊了。”
“是啊。”
林远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已经平稳下来的数据。
他没有笑。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比那沸腾的盐水还要冷酷。
“他们给我们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如果我们不还回去,岂不是显得我们中国人不懂礼尚往来?”
“老板,怎么还?”顾盼一愣,“那帮人躲在各个村子里,那几百个八卦镜现在肯定还在往电网里灌脏电呢。我们总不能去挨家挨户地砸吧?”
“挨家挨户去砸?太慢了。”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不是喜欢用电线来攻击我们吗?”
“他们忘了,电线,是双向的。”
林远转过头,看向屏幕上的汪韬和陈墨。
“陈老师,汪总。”
“盘古大模型现在既然没被烧毁。”
“那就让它干点活。”
“把我们备用的那一组超级大电容接上电网。”
“你们不是能算出那些谐波的频率和相位吗?”
陈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狂热。
“老板,你的意思是……”
“对!”
林远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们发出一个波,我们就让盘古算出一个反相波!”
“并且,把这个反相波的电压,给我放大十倍!”
“顺着电网,给他们顶回去!”
这就是声学和电磁学里最经典的“主动降噪”原理的暴力放大版!
你给我灌一升毒水,老子算准了你的管道,用高压水枪给你顶回去十升沸水!
“收到!”
汪韬和陈墨立刻开始编写指令。
青川县,大柳树村及周边十几个乡镇。
那些挂在村民家电表箱旁边的木头“八卦镜”,内部的指示灯还在幽幽地闪烁着。
它们背后的操控者正躲在远处的省城酒店里,得意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以为江南之芯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一秒。
青川地下智算中心,那组超级大电容在“盘古”的精准控制下,瞬间释放。
一股经过精密计算、电压高达数万伏的“反相电流脉冲”,顺着原本供电的线路,以光速倒冲而回!
“嗡!”
大柳树村村长家的电表箱处,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
“啪!”
那个木制的“八卦镜”,在遭遇了十倍于自身承受极限的反向高压电涌后,内部的锂电池和微型逆变器瞬间被击穿!
“砰!”
整个八卦镜就像一个大号的二踢脚,直接在墙上炸成了一团火球,碎木屑飞溅。
不仅仅是大柳树村。
在接下来的短短五秒钟内。
青川县周边,几百个被挂在墙上的“八卦镜”,如同节日里被点燃的连环鞭炮。
“砰!砰!砰!”
在村民们惊恐的目光中,这些所谓的“法器”,统统冒出黑烟,炸成了碎片!
一招反制。
林远不仅保住了自己的老巢,更是在物理上,直接全歼了对方布下的这几百个“电网炸弹”!
江州,江南之芯总部。
林远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还算安静的办公室。
虽然他化解了这次极其阴毒的“赛博降妖”局。
但他的心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这一次,萧长天和华尔街联手,用出了“蛊惑民心”和“电网逆变”这种极其下作、防不胜防的手段。
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如果不是有那个巨大的人工湖做物理缓冲,启明联盟的心脏现在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老板。”刘华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刚才的电网反击,虽然炸毁了那些干扰器,但也引起了国家电网那边的注意。”
“他们发来函件,要求我们解释刚才那股异常的高压反相涌流是怎么回事。”
“这种在公用电网上私自开火的行为,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很容易被扣上危害国家基础设施安全的帽子。”
林远点了点头,他早料到会有这个麻烦。
“照实上报。把八卦镜的残骸和检测报告一起交上去。告诉上面,我们是在进行自卫反击。”
“另外,”林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华美,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们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脉,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基础设施上了。”
“电网是这样,网络是这样,甚至连脚下的土地,都不一定安全。”
林远转过头,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野望。
“既然在陆地上,他们可以用各种行政手段、流氓手段来恶心我们。”
“那我们就去一个他们管不着的地方。”
“去哪?”刘华美一愣。
林远指向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的边缘。
“公海。”
“我要建一座海上浮动数据中心。”
“不需要接他们的电,我们用海浪和温差自己发电。”
“不需要受他们的法律管辖,我们悬挂联合国或者中立国的旗帜。”
“不需要防备地痞流氓,因为它的周围,只有鲨鱼和我林远的无人舰队。”
“既然他们想把我们逼上绝路,那我就造一座属于数字时代的诺亚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