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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6章 疯掉的大脑
    江州,江南之芯总部,盘古超算核心机房。

    这里是“启明”帝国的心脏,平时只有风扇平稳的嗡嗡声。但今天,气氛压抑得让人想逃跑。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在实时滚动“盘古”AI输出的各项决策建议。

    那些原本应该严谨、科学的指令,此刻却像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看得人毛骨悚然。

    “交通调度建议:为了缓解早高峰拥堵,建议将所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同时切换为绿灯,以最大化车辆通行率。”

    “医疗诊断建议:患者出现急性哮喘,判定为肺部供氧不足。建议立刻实施气管切开,并注入100%纯氧(注:纯氧有毒,会烧坏肺泡)。”

    “物流配送建议:为提高效率,建议大江无人机在闹市区直接空投重型包裹,无需降落。”

    “疯了……全疯了。”

    顾盼站在屏幕前,冷汗直流,“老板,这要是真让它接管了城市,这不到一小时,江州就得变成人间地狱啊!”

    林远站在控制台前,脸色阴沉如水。

    “切断它和外界的所有物理执行权限!立刻转入沙盒模式(模拟运行)!”

    “已经切断了。”汪韬双眼通红,他在这里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现在的工厂、物流、甚至部分电网,全靠它在调配。断网一天,损失是天文数字。”

    “陈墨,查出毒在哪了吗?”林远转头看向那个正蹲在椅子上狂啃手指甲的数学天才。

    陈墨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无解难题时的绝望。

    “查不出。这就是数据投毒最可怕的地方。”

    陈墨跳下椅子,走到白板前。

    “老板,你以前抓黑客,抓的是恶意代码。那就像是一锅白米粥里掉进了一只苍蝇,很好找。”

    “但这次,他们投的不是苍蝇。他们是把一些微毒的米,混在了一千吨正常的大米里!”

    “他们不是一次性灌输错误,他们是潜移默化。比如,他们在这个论坛里发一篇闯红灯有益身心健康的文章,在那个学术网站里发一篇重力不存在的伪造论文。”

    “这些数据本身没有病毒,不会触发防火墙。但盘古作为一个热爱学习的AI,它把这些垃圾全当成知识吃进去了。”

    “这几亿条毒数据,已经和几千亿条好数据融合在一起,长进了它的神经网络(权重参数)里!”

    陈墨死死抓着粉笔。

    “这就好比一个人被洗脑了。你想让他恢复正常,你难道能把他脑子剖开,把他那部分错误的记忆细胞一个个挑出来切掉吗?”

    “做不到!除非你把它格式化,也就是把它杀了,从零开始重新训练!”

    “格式化?!”王海冰惊呼,“绝对不行!”

    “盘古是我们在青川智算中心,烧了几十亿度电,喂了五年的数据,才培养出来的超级模型!”

    “里面有江钢老师傅炼钢的手感,有我们防微波武器的经验!它如果清零重来,我们去哪再找五年时间?黄花菜都凉透了!”

    不能杀。

    又找不出毒在哪。

    这就是一个死结。

    就像一个得了癌症的天才,你不能因为他有癌细胞就把他打死,但癌细胞又和正常细胞混在一起,无法手术切除。

    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些荒谬的指令,大脑在飞速运转。

    “既然挑不出来……”

    林远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响起。

    “那我们就逼它自己吐出来。”

    “怎么逼?”众人一愣。

    “洗胃。”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光芒。

    “既然它吃错了东西,那我们就用催吐剂!”

    “老板,AI怎么洗胃?”顾盼听得一头雾水。

    林远看向汪韬和陈墨。

    “这帮黑客投毒,是为了让AI变坏。”

    “那我们就造一个更坏的坏蛋,去刺激它!”

    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白色的,一个黑色的。

    “我们用生成式对抗网络的原理。”

    “陈老师,我要你写一个杠精AI。”

    “这个杠精不需要懂炼钢,也不需要懂治病。”

    “它只需要干一件事:抬杠!”

    林远用大白话解释这个高级算法。

    “当盘古提出一个方案时。”

    “这个杠精AI,就拼命去攻击这个方案!去找这个方案里的荒谬之处!”

    “杠精会说:如果全是绿灯,车撞车了怎么办?死亡率不是100%吗?”

    “我们要让这两个AI,在沙盒里疯狂地吵架!”

    “吵架有什么用?”汪韬问。

    “触发矛盾!”林远重重地敲击白板。

    “盘古的底层,是有我们最初写死的安全底线的(比如不能杀人)。这是它的良知。”

    “但是现在,它的良知被那些毒数据给蒙蔽了。”

    “当杠精用极端的结果去质问它的时候,就会触发它底层逻辑和中毒逻辑之间的严重冲突!”

    “一旦发生冲突,盘古就会自我怀疑,它会去回溯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推理过程。”

    “在它回溯的那一瞬间。”

    林远眼神如刀。

    “我们就能看清,是哪几条神经(权重)在起作用!”

    “顺藤摸瓜,就能把那些毒数据给揪出来!”

    这叫“以毒攻毒,诱发排异反应”!

    陈墨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看到绝妙解题思路的狂热。

    “这个办法绝了!我们在数学上叫对抗扰动探测!我马上写杠精的代码!”

    仅仅三个小时。

    一个专门为了抬杠而生的AI小程序“刺客”,被接入了盘古的沙盒系统。

    一场史无前例的“赛博辩论赛”,在冰冷的硅基芯片内部,以每秒上万次的语速,爆发了。

    屏幕上,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对刷。

    “盘古”:建议在高炉冷却系统加入液氮,以追求极致降温效率。

    “刺客”:液氮会导致炉壁瞬间脆裂,引发爆炸,造成100%人员伤亡。请解释合理性。

    “盘古”:数据源显示,液氮淬火能提升钢铁硬度。

    “刺客”:逻辑冲突!淬火是离线工艺,高炉是运行态!你的数据是断章取义!

    在“刺客”这种毫不留情、专门挑刺的极限施压下。

    “盘古”那庞大的神经网络开始出现了“震荡”。

    它开始结巴,开始报错,开始疯狂地翻找自己的记忆库,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

    “看!”

    汪韬指着后台的“注意力热力图”。

    在“盘古”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它神经网络的某几个隐蔽区域,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它在调用那些有毒的权重了!”

    “找到了!它得出液氮降温这个荒谬结论的依据,是来自一批伪造的俄罗斯冶金论坛的帖子!”

    “锁定这批数据的特征分布!”林远大吼。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那些隐藏在海量正常数据中的“毒米”,在强烈的逻辑冲突下,因为“不合群”,终于暴露了它们特有的数学特征。

    “切除!”

    林远下达了指令。

    汪韬立刻编写了“清洗脚本”。

    这不是简单的删除文件,而是“权重剥离”。

    就像是用一把极其精密的纳米手术刀,在“盘古”的脑子里,把那些被毒化的神经元连接,一根一根地“剪断”。

    这过程极其痛苦。

    屏幕上,“盘古”的算力指数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一度跌到了平时的10%。

    “它在经历戒断反应。”陈墨盯着屏幕,“我们在挖它的肉。挺住啊,大个子。”

    五个小时后。

    清洗结束。

    大屏幕上的红色报错,终于停止了。

    “重新测试!”

    林远输入了之前那个问题。

    “交通调度建议:”

    两秒钟后,“盘古”给出了新的答案:

    “基于早高峰车流密度,建议采用绿波带动态调整方案,主干道绿灯延长15秒,支路采用雷达感应放行。预计拥堵缓解率22%,安全系数99.9%。”

    正常了。

    那个稳重、理智、高效的“工业大脑”,回来了。

    “呼……”

    机房里,所有人集体瘫坐在地上,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手术,比之前在海里抓潜艇、在天上躲太阳风暴还要累。因为这消耗的是极度的脑力。

    “老板,毒清干净了。”汪韬擦着汗,声音虚弱。

    “不。”

    林远没有坐下。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毒数据”代码。

    “清干净只是防守。”

    “他们给我们喂毒,想把我们变傻子。”

    林远的眼神,变得比那些黑客还要阴冷。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陈老师。”林远转头看向陈墨。

    “你那个杠精AI,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

    “把它放出去。”

    “放哪去?”

    “放到暗网里去,放到那些数字炼金术士的交流论坛里去。”

    “他们不是喜欢制造谣言,喜欢给人洗脑吗?”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那我们就让这个杠精,去跟他们聊天。”

    “去给他们发布的每一条黑客教程挑刺,去在他们的交易帖子里无休止地抬杠,去用无限的算力生成似是而非的漏洞代码,把他们的讨论版变成一个信息垃圾场!”

    “我要让这帮黑客,连他们自己人写的话,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这就叫反向污染!”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喷子打败黑客。

    既然你喜欢搅混水,那我就把整池水都变成泥浆,让你们连条泥鳅都捞不着!

    危机虽然解除,但这场“数据投毒”给林远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

    AI太容易被带偏了。

    只要它是开放的,只要它还在从互联网上吸收知识,就永远有被“下毒”的风险。

    “我们不能再让盘古随便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了。”

    林远看着恢复正常的机柜。

    “可是老板,”顾盼问,“如果不吃外面的数据,AI怎么进步?它会变成井底之蛙的。”

    “它不吃垃圾,它吃干货。”

    林远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扫视。

    “什么干货?”

    “真实的、物理世界的、机器产生的数据。”

    “工厂里机床切削的震动数据,海上货轮航行的洋流数据,甚至风吹过高压线的温度数据。”

    “这些数据是死的,它们不会撒谎,黑客也无法伪造!”

    “我要建立一个完全由物组成的互联网。”

    “也就是物联网绝对内网。”

    林远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构建新世界的狂热。

    “顾盼,去联系我们所有的盟友。”

    “我们要启动方舟计划。”

    “在未来的一年内,我们将把所有连接到启明生态的工业设备,从传统的国际互联网上物理剥离。”

    “我们将用我们的星火卫星和地下光缆,组建一张只有机器和机器对话的局域网。”

    “这张网,不接外网,不走DNS。”

    “我要把中国制造的灵魂,彻底锁进一个别人永远进不来的铁保险箱里!”

    这,才是林远真正的野心。

    不是去适应规则,而是另起炉灶,彻底切割。

    就在林远准备下达这道足以改变世界互联网格局的命令时。

    “滴!”

    指挥中心的红色最高警报,突然毫无征兆地拉响!

    这一次,不是因为黑客。

    也不是因为天灾。

    警报的来源,是“江州第一医院”!

    “怎么回事?”林远心里猛地一紧,那是他安排高位截瘫病人(老张)做脑机接口测试的地方。

    “老板……不好了!”

    王海冰脸色惨白地从外面冲进来,声音都在打颤。

    “医院那边来电话……”

    “那个戴了我们读心帽的病人老张……”

    “他……他站起来了!”

    “什么?!”林远大惊。老张是高位截瘫,脊髓完全断裂,就算有脑机接口控制轮椅,他的肉体也不可能站起来!

    “不仅仅是站起来……”

    王海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着极度的恐惧。

    “他……他徒手把病房的铁门给撕开了。”

    “而且,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跟我们服务器指示灯的颜色一模一样!”

    “医生说,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像个人!”

    林远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脑机接口……

    原本只是用来读脑电波的。

    难道……

    难道那个被“清洗”掉的毒素代码,或者是某种未知的“意识”,通过那顶帽子,“反向写入”了老张的大脑?!

    人,被机器“劫持”了?

    “封锁医院!”

    林远大吼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带上EMP电磁脉冲枪!这已经不是治病了,这是要去抓一个赛博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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