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深海一号”能源站海域。
夜色如墨,狂风卷起四米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海面上。
一架军用直升机在暴风雨中艰难地悬停,舱门打开,林远顺着绞盘的钢索,在一片水雾中滑落到了“精卫号”采矿船的甲板上。
脚刚沾地,一个大浪打来,差点把他卷进海里。顾盼和老张船长冲上来,死死拽住了他的安全绳。
“老板!太危险了!”顾盼吼道,声音被风声撕得粉碎。
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根本顾不上寒冷。
“情况怎么样?”
“很糟!”老张指着雷达屏幕,脸色铁青。
“那个伪装成科考船的日本船只丸山5号,现在就停在深海一号能源站的主光缆上方,距离不到五百米!”
“他们放下了深潜机器人。”
“我们的声呐听到了海底传来的机械臂操作声。他们在1500米深的水下,正在试图剪断那根连接大陆的主光缆!”
“那是给沿海雷达网供电和传数据的生命线啊!一旦断了,咱们的南大门就瞎了半只眼!”
林远冲进驾驶室,盯着声呐成像图。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绿色光斑,正趴在一根粗大的管线上。它的一只巨大的液压剪已经张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鳄鱼嘴。
“还有多久剪断?”
“那光缆有装甲保护,他们正在剥皮。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
在这狂风暴雨的黑夜里,派潜水员下去是送死。用深水炸弹?那会把光缆一起炸断。
“撞过去!”张强红着眼,“把那艘日本船撞沉!只要母船沉了,底下的机器人就废了!”
“不行。”林远拦住了他。
“那是公海边缘。对方挂着国际科考的旗子,如果我们主动撞船,那就是外交事故。而且,万一他们切断了机器人跟母船的脐带缆,让机器人执行自杀式剪切,我们撞船也来不及。”
死局。
必须在水下解决战斗。
但是,“精卫号”是采矿船,上面的抓斗笨重无比,根本抓不住灵活的敌方机器人。而之前那个“果冻潜航器”是一次性的,已经烧毁了。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一点点锯开光缆装甲的机械臂,大脑飞速运转。
“老张,我们的船上,有没有铜线?”
“铜线?有啊,修电机用的漆包线,仓库里好几捆。”
“不够。”林远摇头,“我要粗的。越粗越好。”
“那就只有备用发电机的主缆了。”老张想了想,“有手腕那么粗,纯铜的。”
“好!”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把主缆拆下来!”
“还要找一个大铁环,直径要两米以上!”
“老板,你要干嘛?钓鱼吗?”顾盼懵了。
“钓鱼来不及了。”
林远指着海底那个正在作恶的机器人。
“我要给它加热。”
“我要在1500米深的海底,给它做一个电磁炉!”
甲板上,工人们在暴雨中疯狂地忙碌。
他们按照林远的要求,将那根手腕粗的铜缆,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一个巨大的圆形钢架上。
一共绕了五十圈。
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磁线圈。
“接上发电机!”林远大吼,“把船上所有的电力,全部接到这个线圈上!”
“老板,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王海冰(视频连线)在屏幕那头都看呆了。
“电磁感应加热。”林远语速极快。
“就像家里的电磁炉一样。”
“电磁炉为什么能热?因为线圈里通了高频电流,产生了磁场。磁场穿过铁锅的锅底,在铁锅内部产生了无数个小漩涡电流(涡流)。”
“这些涡流在金属内部乱撞,就会产生巨热!”
“现在,底下的那个日本机器人,通体都是特种钢材做的。它就是那个铁锅!”
“只要我把这个大线圈,放到它的头顶上,然后通上高频强电……”
“它体内的金属零件、液压油管、电子芯片,就会在瞬间发高烧!”
“我要把它煮熟!”
这是一个极其狂野的物理攻击方案。
不需要接触,不需要碰撞。
只要靠近,你就得热!
“线圈做好了!”老张喊道。
巨大的铜线圈被挂在重型绞车上,像一个巨大的呼啦圈。
“下放!”
绞车轰鸣,线圈带着沉重的配重块,迅速沉入漆黑的大海。
“声呐引导!对准目标!”
操作员盯着屏幕,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线圈的位置。
海流很大,线圈在水下晃来晃去。
“左舵五度!稳住!”
1000米……1200米……1400米。
距离敌方机器人,还有100米。
此时,海底的日本机器人已经切开了光缆的外部装甲,露出了里面的绝缘层。那把巨大的液压剪正在缓缓合拢,准备进行最后的一击。
“来不及了!它要剪了!”顾盼尖叫。
“通电!”林远大吼。
“可是还没罩住啊!距离还有五十米!”老张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隔空烧!功率开到最大!超频120%!”
“轰”
“精卫号”上的三台主发电机同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咆哮,黑烟冲天而起。
巨大的电流,顺着电缆,疯狂地涌入海底的那个大线圈。
水下1500米。
那片原本漆黑死寂的深海,突然发生了一场肉眼看不见的剧变。
当线圈通电的一瞬间,一股强大到恐怖的高频交变磁场,像无形的风暴一样,席卷了周围几十米的海水。
海水是不导磁的,磁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水层,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日本机器人的身上。
“嗡”
机器人的金属外壳,瞬间发出了低沉的震动声。
这就是“磁致伸缩”。
紧接着,是热。
机器人内部的液压油缸,是钢做的。在高频磁场的疯狂切割下,钢壁内部的电子开始疯狂乱窜。
温度计的读数,在几秒钟内飙升!
20度……100度……300度!
机器人并没有明火燃烧,但是,它“红”了。
在漆黑的海底,这个钢铁怪物,竟然像一块被扔进炉子里的烙铁一样,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怎么回事?!”
海面上,日本“丸山5号”的控制室里,操作员看着屏幕上疯狂报警的数据,吓得魂飞魄散。
“液压油温度爆表!达到400度!”
“电子元件过热失效!”
“电机线圈熔毁!”
“快!快把剪刀收回来!”
但是,晚了。
因为高温,液压油已经沸腾、汽化。
“嘭!”
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机器人的液压臂炸缸了。
那把原本要剪断光缆的大剪刀,因为失去了液压动力,像一只断了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松开了光缆。
紧接着,机器人的主控芯片在高温下彻底烧毁。
它变成了一块烧红的废铁。
瘫在海底,冒着无数个沸腾的气泡。
“成功了!”
“精卫号”上欢呼一片。
林远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个停止活动的绿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快!收回线圈!”
但是,就在这时。
“警报!警报!”
雷达兵突然大喊。
“那艘日本船……冲过来了!”
海面上,“丸山5号”大概是发现自己的机器人被毁了,恼羞成怒。它不再伪装成科考船,而是开足马力,像一头疯牛一样,径直朝“精卫号”撞了过来!
这是一艘三万吨级的货轮。
而“精卫号”只有五千吨。
如果撞上,那就是粉身碎骨。
“他们疯了吗?!”老张大骂,“这是公海!撞船是要坐牢的!”
“他们不是要撞船。”林远死死盯着对方的航线,“他们是要割断我们的电缆!”
对方的船头,放下了一个巨大的水下割刀。
他们想趁着“精卫号”回收线圈、行动不便的时候,割断连接线圈的电缆,把林远的“武器”沉入海底!
“老板,来不及收线了!”
“那就不收了。”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把线圈扔给他们!”
“什么?”
“全速倒车!向右急转!”
林远冲到舵手位置,亲自操纵。
“把拖在后面的电缆,甩到他们的螺旋桨底下去!”
“既然他们想割,那就让他们吃个够!”
“精卫号”猛地一个漂移。
那根手腕粗的、几千米长的铜芯电缆,像一根巨大的鞭子,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日本船只顾着冲锋,根本来不及躲避。
“绞进去了!”
巨大的电缆,顺着水流,被卷进了“丸山5号”那正在高速旋转的巨大螺旋桨里。
“崩!崩!崩!”
铜缆虽然软,但韧性极强。它像蟒蛇一样,死死地缠住了螺旋桨的轴承,越缠越紧。
日本船的发动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
最后。
“轰!”
一声巨响。
日本船的传动轴,被硬生生地憋断了。
庞大的货轮失去了动力,借着惯性往前冲了几百米,然后像死鱼一样,瘫在了海面上。
“干得漂亮!”老张激动得直拍大腿。
林远看着那艘冒着黑烟的敌船,冷冷地下令。
“切断我们的电缆。”
“把那个线圈,连同剩下的电缆,都送给他们当纪念品吧。”
“告诉他们,下次再敢来中国的家门口撒野。”
“送给他们的,就不是铜丝,而是鱼雷。”
危机解除。
“深海一号”保住了。
林远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让张强带着潜水机器人,去查看那个被烧毁的日本机器人残骸。
“老板,我们在残骸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半小时后,一个未被完全烧毁的、黑色的金属匣子被捞了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控制盒。
林远用工具撬开。
里面是一块保存完好的固态硬盘。
“这是……他们的任务记录仪。”汪韬(远程)说道,“这种军用级的黑匣子,防火防爆,即使机器人烧化了,数据还在。”
林远把硬盘连上电脑。
经过一番破解。
一份名为“利维坦”的绝密计划书,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林远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老板?”顾盼凑过来。
“这帮疯子……”
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剪断光缆,只是第一步。”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种毒。”
“种毒?”
“对。”
林远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结构图。
“他们在光缆的断口处,准备植入一种纳米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比细菌还小,它们会顺着光缆的保护层,爬进我们的数据中心。”
“它们不偷数据,也不破坏硬件。”
“它们只做一件事修改时间。”
“它们会随机地,把系统时间拨慢一微秒,或者拨快一微秒。”
“一微秒?那有什么用?”顾盼不解。
“对于普通人没用。但对于电网、高铁、金融交易来说,一微秒的误差,就是灾难。”
“电网会因为相位不同步而跳闸。”
“高铁会因为信号延迟而追尾。”
“股市会因为时间点错误而崩盘。”
“这叫时空错乱攻击。”
“这是要让我们的整个国家机器精神分裂!”
林远合上电脑。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
如果不是这次及时拦截,如果让这些纳米机器人真的钻进了国家骨干网……
后果不堪设想。
“萧若冰……”
林远望着东京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已经无法压抑。
“你为了赢,竟然连这种反人类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好。”
“既然你想玩微观世界的战争。”
“那我就成全你。”
“顾盼,联系北大彭教授,还有钱博士。”
“我要搞一个纳米猎人,我要造一种能吃金属、能抓机器人的机械细菌!我要把它们撒到东京的电网里。”